倒下去的時候,虞仙有一瞬的騰空感。
腰間的白襯衫掀起一角,難以言喻的感覺從毫無瑕疵的瑩白腰肉上擦過,就仿佛有一隻手穩穩攬過了虞仙勁瘦的腰肢,撐著他,又順著力道在他跌落到沙發上時如空氣般散開。
詭異的流動感。
先前替他說話的女人驚訝的叫了一聲,迅速衝上來扶住他,嘴裡還叨叨著:“你還沒適應這裡的地形,我們可以送你過去的。”
收回自己遞出去的手,高大的男人默不作聲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女人似乎是笑了一聲,一邊用一隻手圈上虞仙的腰把他帶起來,一邊低聲問道:“我在那間空房的吊牌上看見了,你叫虞仙是嗎?”
那冰涼的手蹭在腰間帶起一陣蛇類的濕滑錯覺,虞仙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皺著眉把女人的手挪開,把堵在喉嚨裡的顫抖化作氣緩緩吐出。
“你眼睛不方便,我還是直接告訴你吧。”女人察覺到他的冷淡,退開半步,“我叫吳淮靈。”
她無視其他人,輕輕攬過虞仙,還體貼的留有縫隙不讓自己的肢體接觸到虞仙的身體——看來她也看出來了虞仙的不適。
虞仙跟在她身後,警惕著周圍的動靜時,也在心裡默默數著步數。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是想要乾什麼。
——向前二十步,左轉彎十二步。
向前二十步,男人說的分毫不差。
等到了拐角,吳淮靈的神情猛地一變,粗魯的一把將虞仙推到了牆邊,明明是個身材高挑的瘦削女人,力氣卻大極了。
她兩隻手摁在虞仙頭頂兩端,俯身問他,在虞仙看不見的地方,她那一雙眼冷的驚人:“虞先生,你來這兒乾什麼?”
她湊的很近,可虞仙還是隻看得清吳淮靈那一頭糊到隻有一團金色的頭發。他移開眼睛看向大廳,“和你無關。”
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好像他從來就沒被人從雲端上扯下來過一樣。
多可笑。
吳淮靈用舌尖頂了頂自己上顎,掃過牙縫,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你不會不認識我吧?”
想了想,她又小心翼翼的湊近到虞仙的耳邊,“你是心虛了嗎,虞先生?”
虞仙撇過頭,卻聽見吳淮靈嗓音突然沙啞起來,淡淡的呼吸不可避免的掃過虞仙的耳廓:“殺人犯就彆作出這幅冰清玉潔的樣子了,真讓人倒胃口。”
她這話一出口,周圍就像是死一樣的寂靜。
格外高挑的女人輕輕掃了一眼他染上嫩紅的白皙耳廓,小小的喉頭微微滾動。
吳淮靈隨手擦了一下臉上不知何時沾上的水滴,像是在避開什麼肮臟汙臭的東西一樣,鬆開虞仙掉頭就走。
明明先前不舍得放手,猶猶豫豫也要摟上一摟的也是吳淮靈。
汙蔑他是殺人犯,說他倒胃口的也是她。
虞仙麵無表情的站在拐角處,吳淮靈沒有把他送到房間外麵,他還得自己拿著盲棍數著數去找自己的房間。
這人遠遠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樂於助人。
相反,吳淮靈惡劣至極。
從她的話來看,她早就認識虞仙了,她知道虞仙是個半瞎子,卻借著送他回房間的名義阻攔了彆人的幫助,接著又滿心惡意的故意將虞仙扔在了半路。
盲眼的俊美青年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半途拋下。他氣質很冷,像是寧折不彎的青鬆,隻會讓人想要惡狠狠的繼續欺負他,告訴他不會有任何人來幫他。
半晌,虞仙才又慢吞吞的拿穩了盲棍,開始一步一步的向著左邊拐去。
金屬的盲棍隨著他的節奏啪嗒啪嗒的打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照出了天花板夾縫內,一張泡的水腫慘白的臉皮。
“啪嗒。”
高處的水落在了地板上。
又是恰好的十二步,虞仙目不斜視的停在自己房間外麵。
房間沒有鎖,隻需要握住把手打開就可以了。也不知道住在這裡的房客們,能保護好自己的隱私和安全嗎?
會不會在某個漆黑的夜裡,會有人趴在門鎖外,用一隻眼睛透過這毫無作用的鎖孔,肆無忌憚的掃視著房內的一切。
他伸出了手,輕輕放在門把上。一根根骨節像是勁潤青竹上的竹節,漂亮的讓人禁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指尖圓潤,還有著青蔥的嫩色。
人們總是妄圖打破這樣如玉的冰碗,湊近耳朵去聽它哀叫悲鳴的脆響。
虞仙聞見了一股腐爛木頭的氣味,他對氣味一向很敏感,忍不住小心嗅了嗅,好看的眉頭也緊緊皺在一起。
遲遲不肯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