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
直至車輛的轟鳴聲回蕩進整棟建築之中。
在一片陽光照不到的牆壁下,宋仁從陰影中走出,他的衣衫上還沾染著大量飛濺的血跡。
宋仁輕巧般抬了抬眉,平靜的目光注視著那輛飛速逃離的警車。
警車上,鬼佬警司的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原本從容的臉色此時已經變得煞白。
坐在駕駛座上,他人卻還在打顫。
先前等待的時候,他下車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就望見了遠處駭人的一幕。
那血淋淋的場麵,驚慌、絕望、痛苦的一聲聲嘶喊,讓他整個人都如遭雷擊!
雖然聽不太懂這裡的本土話,但恐懼的情緒卻是可以傳染的!
鬼佬警司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明明是日上三竿,卻在樓層淹沒的陰影下,仿佛見到了一個惡鬼般的怪物。
遠處的爛尾樓下,槍聲混雜著飛起的殘肢斷臂,鮮紅的血濺出了三尺有餘。
即便是在最凶殘的命案現場,也從沒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麵。
一個?鮮活的生命隻在一擊之下,就被徹底撕裂。
鬼佬警司幾乎是循著本能,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就上了警車。
然後奪路而逃,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哪怕是待上一秒鐘!
法克!
那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警車開足馬力衝了出去。
透過後視鏡,鬼佬警司匆匆一瞥,仍是隱約可見到遠處的那道小小的黑影。
對方已經走出了樓層罩住的陰影範圍。
在陽光下,滿身血紅的男人似是在同自己招手一樣。
驀地,鬼佬警司心底湧出一股奇怪的直覺。
總覺得後視鏡裡的那個男人,在向自己微笑……
這讓他渾身上下猛地打了一個寒蟬,油門狠狠地轟了下去!
很快,那道身影就徹底消失在後視鏡裡。
鬼佬警司重重的喘了口氣,隨後神色逐漸猙獰起來,口中罵罵咧咧:“法克!這該死的黃皮猴子,竟然襲擊這片土地的主人!”
“等我趕回了警署,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暴怒之後的下一刻,鬼佬警司才發現,在警車的後視鏡裡,一抹獵豹般的陰影,正在極為突兀的追上來。
那人形的黑影衝刺的極快,以至於在後視鏡中竟然顯得有些模糊了!
即便警車在上街之後,已經逐漸開出了偏僻地帶。
四周已經可見商鋪和行人了,但後方追上來的那抹黑影,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了!
這一刻,鬼佬警司登時麵色大變。
法克魷!
他瘋了嗎!
難不成,他還敢在鬨市區對一位警司動手?!
他要挑戰日不落嗎!
雖說這樣的想法實在是瘋狂。
但先前見到的那人體支離破碎的恐怖場景,同樣讓鬼佬警司根本不敢停留,隻能繼續一路疾馳下去。
直至駛入一片鬨市區後,從後視鏡裡終於看不到那怪物般的身影了。
鬼佬警司大大的喘了口氣,這才開始減速慢行下來。
安全了?
呃,對了,這裡是哪?
剛剛他光顧著逃了,不知不覺間都忘記開到什麼地方了。
四下張望了一眼。
這,好像是銅鑼灣的酒吧一條街?
……
金吧
趙金虎已經將自身的情況對曹燕君如實相告。
這些年來,趙金虎雖然早已自立門戶,但他的金吧卻一直是受到曹燕君的長樂庇護。
當然,他也會按規矩交數。
不過曹燕君對金吧卻更多一些關照。
尤其是最初幾年,金吧剛剛建立起來時,資金不夠充裕,曹燕君也是幫了大忙的。
即便她自身並未太在意,但這份恩情,趙金虎卻始終銘記於心。
現在因為宋仁在銅鑼灣一帶的強勢表現。
趙金虎又輸掉了之前的賭約,他不得不改換門庭了。
但在此之前,出於恩情的關係,他對曹燕君也將一切如實相告。
他沒彆的辦法,畢竟長樂在銅鑼灣的影響力比較有限。
他想要將金吧維持下去,除非宋仁會像之前的巴閉一樣,對金吧睜隻眼閉隻眼。
可現實的情況是,宋仁不僅不像巴閉,反而表現的格外強勢。
彆說金吧,就連鬼佬的門店都被掃了一次。
他根本沒得選,隻能低頭。
曹燕君聽完,並沒有去怪罪趙金虎。
她這兩年一直在運作,想要將長樂從黑轉白。
拋棄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以及部分社團利益。
全力將長樂運轉到正常的行業中來。
畢竟這些年來,資金積累的已經足夠了,繼續打打殺殺,天天擔心坐監入冊,那還不如換個方式。
尤其是當前的社會風向,已經逐漸開始明朗起來,她終歸要為日後做些準備了。
所以,無論是弟弟曹世傑的事情,還是趙金虎這裡,曹燕君聽說後都沒有發飆,而是選擇暫避鋒芒。
不過連續遭到兩次挑釁,她也意識到不能再這麼被動了。
長樂是想要洗白,但還沒有洗白呢。
對方現在就如此挑釁,必須要給予一些回敬才行了。
曹燕君沉默了片刻,最後語氣平靜道:“阿虎,這件事情我能理解你。剩下的就交給我了,我會和暴力團的宋先生談一談的。”
同行而來的曹世傑聞言,頓時有些擔憂:“阿姐,你要去見那個怪物?”
他現在對宋仁,產生了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恐懼感,莫名的不想再和其接觸了。
因為,太危險了。
可現在阿姐卻要親自出馬,即便他對大姐曹燕君很有信心,但下意識的還是會為其感到擔憂。
曹燕君鄭重點頭:“即便阿虎這裡不談,你的事情也要和對方坐下來聊聊的,你想一直這麼窩窩囊囊的躲下去?”
曹世傑沉默了。
曹燕君又和趙金虎聊了聊,最後才起身離開,同時對曹世傑講道:
“阿傑,你不用過分擔憂。”
“對方的身手確實是十分離譜沒有錯,但他行事如此囂張,注定是無法長久的。”
“即便?死於其他社團之手”
“那些貪得無厭的鬼佬們,也不是一群好相與的……”
趙金虎和妹妹茱莉亞一起出來,送曹氏的姐弟出門。
來出金吧的店門口,街角處已有長樂的車輛等候多時。
曹世傑走了兩步,卻突然撞在了大姐的背上,他疑惑道:“阿姐,你停下來做咩?”
轉過頭,卻見大姐曹燕君正深深的鎖起眉心,凝視著遠處的街道一頭。
曹燕君麵色奇怪,語氣生澀道:“那個家夥……”
曹世傑、趙金虎、茱莉亞雙雙看了過去。
就見在街道的正中央上,一人正安安靜靜的立在那裡。
男人高瘦的身材,身上那件單薄的衣衫已被鮮血染紅,緊貼在身體之上。
四周駛過的車輛,紛紛從他的身側避讓開。
街道兩側的行人也逐漸駐足下來。
曹世傑的麵色一點點變得驚悚,聲音有些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