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其實本來簡單,不至於鬨到整個街巷堵住,幾名大漢抓個小丫頭還是綽綽有餘,奈何先前這名柴火丫頭仗著身子嬌小,專往人堆裡鑽,所以此時才將她抓到。
老鴇一揮顏色濃豔的帕子,吊著三角眼,“把她給我抓回去,還杵在這做甚?貪好看?”
“是。”四名凶惡大漢,有兩個擰著小丫頭細瘦的胳膊,兩個開路,往林瑞寧這邊來,因為回春風樓要經過他們這。
因著他們凶惡,還因著他們的特殊身份,所經之路,人群紛紛讓開。
然而林瑞寧所在的馬車卻一動不動,那個負責駕車的隨從漢子似乎並沒有要把馬車挪挪的意思。林瑞寧側頭,望向騎在馬上的男人,“世叔?”
那些人應是很快便要到這邊了,他們的車馬占在道中間,真不讓一下?
“瑞寧不必害怕,有我在,他們並不敢如何。”裘牧霆的馬就護在小窗旁邊,坐在馬上姿態從容,不動如山的模樣。
商十也回頭笑著恭敬道,“林少爺不必擔心,他們還奈何不了我們,看他們囂張跋扈的樣,小的還真不給他們讓路了。”
林瑞寧心內一陣好笑。
原是故意的。
此時四名惡漢打手並一個老鴇,已走到了馬車前。
他們要從馬車兩側過的話,其實地方還很寬裕,
但偏偏他們囂張霸道慣了,見到竟有馬車擋道不讓,立時一名打手便粗聲喝罵,“哪來的阿貓阿狗,儘是不長眼睛,竟敢擋了我們王媽媽的道?”
這還不算,好死不死,那滿臉絡腮胡的打手直直看向馬車內,目光落在林瑞寧身上,愣了一愣之後,立時便吞了口口水,垂涎不已,“好標致的美人兒!”
林瑞寧臉色沉了沉,一張臉冷若冰霜。
竟敢冒犯爺的小貴客!
商十神色大變,沒想到這個打手整日守在春風樓那種地方,竟也如此不識相的,真敢出口胡說八道,立時便要教訓他一番。
其餘四名隨從也是如此想的。
然而還沒等他們出手,就聽那名打手慘叫一聲,抱著嘴巴滿地打滾痛嚎,血液從指縫滲出,淌了一地。
商十一驚。
對付這樣一個不入流的東西,他們爺竟然親自出手了?
林瑞寧這次也察覺到了一股很微妙的力場,就在他身邊波動。
內力?有趣。
林瑞寧臉上寒意散去,靠著小窗眉眼帶笑,“多謝世叔出手,替瑞寧出了這口惡氣。”
裘牧霆對他溫和點點頭,“我既從你爹爹那裡把你接出來,便定會照顧好你,瑞寧且安心。”
轉過臉來時,唇角卻陡然沉下去,眼底不悅如濃墨般凝聚,丹鳳眼透著逼人的淩厲氣勢,嗓音沉沉,“該做什麼,還要我親自教?”
商十頭皮一緊,冷汗沉沉,“不不不,爺,小的知錯了!”
能感覺出來他們爺現在極度不悅!
其餘四個隨從二話不說,與商十一道朝四個打手與老鴇走去。
他們身量高大,同樣是結實精壯的身板,可身上那股子嗜血的氣勢卻是打手們沒有的。
“啊!”老鴇幾乎嚇破膽,躲到打手後頭。
三個站立的打手心裡起了怯意,臉色發白,手裡抓著小丫頭,一邊互相慌亂對視,一邊朝後退,嘴裡求饒,“幾位爺,真是對不住,小的該死,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您……”
“哼!”商十惡狠狠瞪了老鴇一眼,後者一個哆嗦,抖得跟隻鵪鶉似的。
他一腳踩在地上那不斷往後爬的打手的背脊上,直接將對方踩得背脊一沉,像隻烏龜一般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啊——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打手滿嘴是血,一口牙竟是一顆不剩,知道今日是遇著惹不起的人了,拚命求饒。
商十看了一眼坐在馬背上麵色絲毫沒有緩和的主子。
福至心靈,他一踹打手,怒喝道,“混賬東西!冒犯了誰,你自個不清楚?向我求饒做什麼!”
打手慘嚎著,痛哭流涕,忙不迭在地上亂爬找到方向,對著馬車不停砰砰磕頭,“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林瑞寧蹙眉,厭惡的扭過臉。
商十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臉色,發現雖然緩和了一點點,但仍然似罩著一層寒冰,好像仍不滿意。
於是他又踢了一腳打手,凶神惡煞的粗聲厲喝,“還有呢?”
老鴇見那名打手快要死了,料想人是替她做事的,若是死了,怕要惹上麻煩,於是撲通跪下來,“都是老身的錯,不該冒犯老爺與少爺,請這位老爺高抬貴手,饒他一命罷!”
老爺,少爺?
商十麵色古怪,單獨稱他們主子為老爺,或單獨稱林少爺為少爺,都沒什麼差彆。可放在一起,卻有些怪異。
“這老鴇該不會誤以為林少爺是咱爺的哥兒吧?”他們爺有那麼老麼!
林瑞寧也是忍俊不禁,梨渦蕩起,手指勾著小窗的簾子,“世叔,你聽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裘牧霆坐在高高馬背上,一雙丹鳳眼冷蔑那老鴇,下頜繃緊。
老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這時一陣痛呼聲響起,原是那小丫頭趁他們鬆懈,將一名打手的手腕上咬了個深深牙印,扭身就要逃走,卻立時被另一個打手揪住小辮扯了回來。
老鴇低聲咒罵,“小浪蹄子,少給老娘添亂,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小女孩十三四歲模樣,頭發蓬亂,身材細瘦,臉上抹了許多爐灰,但仍能看出五官不錯。隻可惜她額頭有一道新傷口,從左眉上橫到右眉,正汩汩流血。
她被打手粗暴擰著胳膊,卻吭也不吭一聲,隻直勾勾的瞪著老鴇,
老鴇呸道,“彆以為你毀了自個容貌便算了,待長開了些,老娘照樣讓你接客!”
原來額上那傷口,是小丫頭發狠,自個劃的。
周圍人紛紛歎道,這小丫頭是個心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