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廳裡頭,雲書林東恒早就翹首以盼,看見哥兒回來了,雲書連忙迎上去,瞧他提著衣裳下擺上台階,雨天濕滑,怕他滑倒,忙扶了他一把,“瑞寧,你世叔呢,可回來了?”
林東恒也看向外頭。
林瑞寧在小廳門口站穩,微抿唇笑了笑,“爹爹莫急,世叔該是有些事,稍後便來。”
“哦,哦,回來便好,哈哈哈哈!”林東恒捋著美須,“我已備好薄酒,今日下雨左右無事,也不便出行,定要與他一醉方休!”
他捋著美須,走到端端正正埋頭坐著的裘天啟身邊,拍拍這位俊美後生的肩膀,“天啟,你說可好?”
問話的可是小叔的未來嶽父大人,裘天啟哪敢說不好,立刻恭恭敬敬的,“好,當然好,天啟定陪您喝個痛快!”
林瑞寧眼睛含笑,輕飄飄的從他麵上掃過,忽而似不經意的溫潤開口,“慕公子千裡迢迢來臨陽鎮,家中妻小定該掛念你了。”
裘天啟下意識回道,“無妨,反正天啟並無妻——”
說到一半,他意識到差點說漏嘴,立刻裝傻嗬嗬一笑,改口道,“哪裡哪裡,反正天啟並無在外尋花問柳之意,她們無需擔心。”
“原來如此。”林瑞寧溫然頷首。
“對,對,就是如此而已,嗬嗬。”裘天啟擦擦額上冷汗,長出一口氣。
他應該沒有說漏嘴吧?
林少爺好似並未起疑。
裘天啟快速望了一眼那個垂首安靜端正站在門邊的哥兒,對方氣質溫潤如玉,漂亮而不張揚,甚至透著淡淡的書卷氣,言行舉止大方而從容,與其他同齡的哥兒很不相同。
定是從小飽讀詩書長大的。
是了,他這位未來小叔夫郎,身子骨那麼柔弱,想來唯一的消遣便是看書寫字,品茶作畫。
姓林,聽說邵言堂弟的心上人如今便是寄住在她母親姓林的外家,同在臨陽鎮,不知與這位林少爺認不認識?她父親是秀才,想來她也是位知書識禮的小姐,哪怕性子單純活潑些,但必定也不失氣度。
裘天啟在心內斟酌著,他此時根本想不到,眼前這位他認為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哥兒,會是堂弟滿臉厭惡的與他提起過的那個草包花瓶,隻因裘邵言厭惡到不屑提起對方的名字。
他忽而來了興趣,想要見一見邵言堂弟的心上人,也見一見那個草包花癡哥兒,回去好取笑邵言一番,哈哈!
果真沒等多久,身量偉岸一襲暗色錦衣的男人出現在轉角廊下,向小廳走來,身後跟著商十,後者腦袋深深垂下,幾乎快要埋到胸口了。
林東恒笑著迎上去,“懷舟怎麼這樣晚,我已備下好酒好菜,快來入座罷!”
裘牧霆視線不著痕跡在小廳掃了一圈,最終在安靜站在角落的哥兒身上停住,很快又移開,“被這蠢笨奴才耽誤了片刻,還請見諒。”
商十像隻鵪鶉似的縮著肩膀埋著腦袋,隻當自己不存在,以免爺又遷怒於他。
“哈哈,商十犯了何錯?懷舟莫氣。”林東恒把人拉到桌邊摁著坐下,就在他鄰座,又朗笑著拉過裘天啟,看著似是讓他緊鄰裘牧霆入座。
裘天啟自覺自己身為小叔的侄兒,在人家家中做客,挨著小叔坐,也很合適,於是便坐了下來。這樣一來,小叔左側便是林老爺,右側便是他了。
誰知剛剛坐下,便忽而感覺一陣攝人氣魄從身側傳來,陰冷逼人,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他的腳背,也忽而一陣劇痛。
“嘶!”裘天啟猛地跳了起來。
所有人望了過來,林家幾位長輩更是目露關懷,“慕公子,怎麼了?可是有何不妥?”
裘天啟有苦難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個的鞋麵,有些濕,小叔剛從外麵回來,鞋底肯定也是濕的。
真是好巧哦。
小叔一雙丹鳳眼威嚴而不悅的望了過來,眉峰壓低格外嚴厲,聲音低沉,“天啟,一驚一乍成何體統,初來乍到便失禮於人,罰你去麵壁思過。”
裘天啟:“……”還不是小叔你踩我!
麵上很服氣的認錯,“……是,天啟知錯。”
眾人替他求情,但裘天啟已不敢再坐,他又有多堅強呢?再捱不住小叔帶內力的第二腳了啊!
他走到小廳外,於商十並排站在一起,麵壁站著。
見此,林東恒與雲書也不好再勸了,畢竟認真說來,這是人家的家事,似乎慕家家教頗嚴呢。
小廳外屋簷下,裘天啟手肘捅了捅商十的腰,小聲道,“商十,小叔為何踩我?”
商十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林東恒讓忌女把裘天啟坐過的椅子搬走,去搬一張新的來,依舊是放在裘牧霆身邊,對自家哥兒溫和道,“瑞寧,既然慕公子不便,那你便依舊坐在懷舟身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