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上二樓之前。”
他撒下煙灰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門衛室內的“東西”跟來，但顯然，出於某種原因，他失敗了。
那東西仍舊追著他們來到了二樓。
“……”
雖然在進入行政樓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即便如此，所有人仍舊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和【育英綜合大學】這個副本的其他地方，整個行政樓的難度簡直高的恐怖。
他們進入這裡最多不過半小時，就已經遇到了數次足以致命的生死危機，甚至被逼的不得不和隊友分頭行動，剛剛如果不是運氣好，即使隊伍裡有衛城這樣能夠預知危險的靈媒，他們也會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邁出辦公室，和站在門外的那東西麵對麵了。
即使他們經驗豐富，應對及時，也有很大可能出現減員。
衛城額頭上不知不覺已經冷汗涔涔。
他注視著地麵上那雙一動不動的腳印，問：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辦公室內隻有一扇門，而這扇門現在被堵的死死的，如果想要離開這裡，除了邁步出去將其激活外幾乎毫無選擇。
難道說……他們接下來無論如何，都要和它發生正麵衝突了嗎？
一時間，房間裡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氣氛壓抑死寂，每個人都心情沉重。
“……”
溫簡言閉了閉眼，像是在掙紮著什麼。
自從幾個副本之前，在意識到了夢魘主播天賦的真實規則之後，他就有意識地避免主動使用自己的天賦，即使他成為了高階主播，又再度攀升進入前十，天賦的使用次數、等級強度、冷卻時間，全部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到了現在，一個個副本走過來，他的蘋果樹已經枝繁葉茂，一朵朵小小的白花落滿枝頭，碩果豐累，但卻無人采摘。
耳邊傳來熟悉的係統聲：
“是否確認激活天賦？”
雖然他們到現在為止都還算運氣不錯，沒有產生任何傷亡，但是，要知道，這裡還隻是二樓而已。
而雨果也已經開始使用天賦了。
他們已經破壞了全部的三條規則，樓裡的老師雖然暫時離開，但危險卻並未被完全排除，更不要說，他們現在暫時的安全是建立在橘子糖等人的行動之上的，一旦那邊出現什麼變故，所有的危險都會同時爆發。
自己現在雖然暫且還能勉強維持神智清明，但是……
直麵現實吧，以現在的san值來看，一旦意外出現，最先掉鏈子的大概率會是他。
無論如何，不能再拖下去了。
花的時間越長，他們接下來可能麵臨的也就越恐怖。
如果拖到思想品德課程結束，副校長返回行政樓的話，他們可能就真的必須死無疑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下一秒，一片小小的白色蘋果花從空中無聲飄下，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看樣子，隨著天賦升級，在激活時也同樣和蘇成雨果他們一樣，他的天賦也開始實化了。
【堪破虛妄之花】激活。
“直接硬來也不是不可以。”雨果注視著走廊之中的虛空，他的神情仍舊冷靜，但眼裡的凝重卻無法散去，“等下我先出去，衛城，你和我一起……”
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溫簡言打斷了。
“彆這麼做。”
“？”幾人一怔，看了過去。
“現在站在門外的那個‘東西’，其實是行政樓的門衛。”溫簡言緩緩道，“它的恐怖程度，是和我們遵守的規則直接掛鉤的。”
現在可不是“沒有遵守某條規則”的問題了，而是他們沒有遵守任何一條規則。
也就是說，現在的門衛，恐怖程度幾乎無解。
所以之前在一樓的時候，即使溫簡言當時的san值已經恢複到了接近20的數值，仍然能感受到如此之強的壓迫感。
倘若他們遵守了全部三條規則的話，那麼，直麵門衛還是有勝算的，但在現在的情況下，最好的結果，也會導致至少一人死亡。
溫簡言說完之後，原本就已經十分凝重的空氣，變得更為壓抑了。
沉重的氛圍令人幾乎喘不上氣。
他們雖然並不知道溫簡言的情報是從哪裡來的，但是……直覺告訴他們，溫簡言說的都是真的。
行政樓。
這個本該隻是A級副本裡的隱藏區域，其危險程度卻幾乎可以趕超部分S級副本。
簡直就是危險重重，步步殺機。
“……彆擔心。”
溫簡言靠在其中一個隔間處，抬眸注視著麵前的其他隊友，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眼神卻很鎮定：“也不是完全沒有任何辦法。”
聞言，眾人都是一愣。
“辦公室確實會隔離感知，所以我們才無法從門外對門內提前進行觀測，但問題的關鍵並不出在門上。”
溫簡言說。
“那是？”蘇成問。
溫簡言抬起手，無言地向著頭頂指了指。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花板上，燈管發出滋滋的嗡鳴，血紅色的詭異燈光從中散發出來，將整個辦公室都籠罩在了其中。
“燈？”衛城吃了一驚。
“是的。”
溫簡言收回視線，看向眾人，緩緩說道：“所以第一步，我們要先關燈。”
*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應該在的站位上。
隻有溫簡言站在了辦公室正中靠後的位置，他依著那張藏著三樓鑰匙的辦公桌，向著不遠處的蘇成點點頭。
蘇成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啪嗒。”
輕微的一聲響。
始終在運作的燈管被關閉，紅色的燈光瞬間消失。
在那一刻，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一片極端的黑暗之中，和外麵的走廊像是立刻融為了一體。
像是某種桎梏消失，被鋪散在門外地麵上的煙灰忽然散開。
腳印動了。
一個灰白色的印子被踩入了辦公室的門內，象征著原先的屏障消失，再也無法阻止門外東西的入侵。
在腳印進入辦公室的瞬間，即使是san值沒有降低太多的人，也立刻感受到了那種鑽心刺骨般的寒意，像是被直直丟到了冰窖之內，從頭到腳都被那種陰冷至極的寒意籠罩，令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和畏縮，隻想在本能的驅使下遠遠逃開。
逃的越遠越好。
又是一個。
這一次，煙灰留下的印子更淺了。
隻有前半個腳掌。
像是在行走過程中，煙灰也被某種力量吞噬殆儘。
再一個。
地麵上隻出現了一點點的煙灰。
從這一刻開始，地麵上不再出現任何灰燼留下的印子了。
但這並不代表門衛消失了，恰恰相反，這隻代表了他們失去了確定“它”位置的方式。
如果這是在一樓，他們或許還能通過一樓的大鏡子來確認，但問題是，辦公室裡不僅沒有鏡子，就連能使鏡子成像的光源，都已經被他們提前關閉了。
黑暗的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他們聽不到腳步聲，看不到人影，也沒有任何哪怕一丁點的證據，可以讓他們感知到“它”的存在，可是，即便如此，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它就在辦公室內，並且正在一步步向著他們走來，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近。
每個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對未知的強烈恐懼籠罩著他們，雖然是站在平地上，但卻莫名給人一種站在鋼絲繩上的錯覺。
隻要往前一步，就會落入無敵的深淵。
但是，他們強迫自己站著不動，硬著頭皮等待著。
等待著。
這一刻像是要被拉長到無窮無儘的地步，在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即將斷裂的時候……忽然，寂靜被打破了。
“叮鈴”。
一個機械的、斷斷續續，還帶著滋滋電流的機器聲響起。
“歡迎光臨！”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等一下，這是……”
“跑！”黑暗的房間內，傳來溫簡言斷然的命令。
但是，即使不需要他出聲，在聽到機器聲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瞬間一躍而起，咬著牙，鉚足了勁，拚命地向著辦公室敞開的門外跑去！
【誠信至上】直播間：
“啊啊啊啊！”
“心臟要跳出來了啊啊啊啊！”
“草！我說他們剛才為什麼要在關燈前走到那樣的站位！！”
“我也反應過來了，主播估計是知道了自己是最大的目標，所以站在了房間的正中央，目的就是為了讓門衛走最中間的那條路，而那個從小超市裡得到的小掛件是用來確定門衛位置的，一旦它到達那個位置，在進門前，原本對主播來說是阻礙的辦公室隔間，現在反而能保護他們。”
“居然是純靠走位啊，牛逼。”
“不過主播的天賦居然能給這麼多信息的嗎？……震驚了。”
當然不能。
但是，對於溫簡言來說，在掌握了門衛的情報之後，得出這樣的結論並不難。
先前在一樓的時候，他的出聲打破了寂靜，令門衛停下了靠近雨果的動作，扭頭“看”過來，也就是說，從那一刻，溫簡言就再一次吸引到了仇恨值。
而從自己混跡副本這麼多次的經驗出發，隻要吸引仇恨的人是他……
仇恨再次轉移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沒有技巧，全是實力。
門衛的形體雖然無法用肉眼捕捉，但卻並不是傳統意義上可以穿牆的幽靈，而是仍然需要遵循建築物內的物理格局的，而它的行動速度同樣也是固定的。
既然如此，他們就能將通過辦公室內的格局甩開它。
隻要它到達了提前計算好的位置……接下來，他們就隻需要按照先前規劃的路線離開就行了。
在這個計劃之中，唯一有生命危險的，是溫簡言本人。
為了將門衛引到固定的線路，他必須要留在辦公室的最深處，也就是說，他距離辦公室大門是最遠的，遭遇的危險也是最大的。
溫簡言在黑暗之中向前跑去。
短短幾秒，可怕的陰寒就席卷了全身，他知道自己的腿在意誌力的趨勢下邁動著，但卻幾乎無法感受到它，就像是四肢已經不聽使喚了。
耳邊發出銳利的蜂鳴，一切都變得混沌而恐怖。
溫簡言來不及去看，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力此刻正在飛快地從身體之中流失，他被“盯上”了，而死亡近在咫尺。
遠處，似乎傳來了雨果的聲音。
“……快了，堅持一下！”
下一秒，灰白色的煙霧籠罩在溫簡言的身上，將他和危險隔絕開來。
蘇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好，就是現在！”
溫簡言的頭腦清醒了一瞬，他晃晃腦袋，向著自己掛在隔間邊上的招財童子伸出手。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他的手指距離掛件隻有一厘米之際，一股強大的拉力襲來，將溫簡言整個拽向了門外，不過這一次，等待著他的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隊友們早已等待就緒的手臂。
“走。”
雨果拽起溫簡言的左手，蘇成拽起右邊，兩個人默契地拔腿狂奔。
溫簡言被晃得眼冒金星。
他上半身被拖著，幾乎要把腿甩飛，但即使如此，溫簡言還是一臉痛苦地掙紮說道：
“東西、東西沒帶上……”
“彆管了！”蘇成盯了他一眼，神情罕見的凶狠，“命都要沒了你還惦記道具？”
溫簡言：“……”
嗚嗚。
悲傷到嘔吐。
*
一行人在走廊上一路狂奔。
雨果不是沒有試圖再一次阻擋背後門衛的追趕。
像之前一樣，他在身後灑下煙灰。
但是，這一次，或許是由於觸犯規則的人數太多，門衛的恐怖程度已經超出了人類所能企及的對抗範圍，地麵上的煙灰剛一落下，在成型之前就被無形的力量抹除，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阻擋。
“隻能一路往上衝了。”
蘇成收回視線，咬牙道。
雨果：“……嗯。”
雖然並不想承認，但是，很明顯，他們現在逃脫危機的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離開二樓，進入三樓之上。
“衛城。”
他揚起手，鐵質的鑰匙一閃，被衛城精準地接住。
“你去開門。”
衛城一點頭。
他加快腳步，率先衝入了樓梯間內。
等到稍稍落後的三人趕到時，二樓通向三樓的鐵門已經被他打開了。
衛城抵著門，神情緊張：“這邊！”
雨果和蘇成架著溫簡言衝了上去，鐵門在他們的身後合攏，但是，在即將關閉的下一秒，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止住，門軸發出刺耳嘶啞的“嘎吱”聲，緩慢地再一次敞開。
見此，所有人都是心底一沉。
追上來了。
“快！”
狹窄黑暗的樓梯間內，回蕩著幾人沉重急促的腳步聲，他們幾乎來不及思考，就一路衝上了行政樓的第三層。
三樓仍舊是黑暗的。
和二樓比起來，這裡似乎寬敞許多，走廊的兩邊不再有那麼多的辦公室，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麵光滑的牆壁。
所以，一進入三樓，他們就清楚地看到了整層樓的格局。
左手邊，房門緊閉的辦公室旁，鑲嵌著光亮的鐵片，上麵寫著一行字；
【校長辦公室】。
而右邊有著完全相同，另外一間辦公室，唯一不同的是鐵片上的文字：【副校長辦公室】。
見到鐵片上文字的瞬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他們知道，這是賭對了。
果然，校長辦公室就在行政樓三層，而他們此行的目的道具，此刻就躺在那扇門的背後，與他們近在咫尺，隻剩下最後一步了 ！
隻要得到道具，一切問題都講迎刃而解。
早已充裕的學分可以用來兌換離開副本的資格，即使副本尚未被探索完全，但對他們而言也已經無所謂了——真正重要的S級懸賞已經完成，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走。”
雨果單手架著溫簡言，邁步向著校長辦公室走去。
但是，意外的，他的行動卻感受到了一絲阻力。
他一怔，扭頭看去。
溫簡言死死捉著他的手臂，一張蒼白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可怕，淺色的雙眼微微閃爍著，眼底情緒莫名複雜：
“等一下。”
他咬著牙說。
“等什麼？”衛城已經緊張得額頭冒汗，“彆忘了門衛現在就在跟在後麵，再不行動的話——”
“……不能去哪裡。”
溫簡言聲線虛弱顫抖，仿佛正在經受著恐怖的考驗和掙紮，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去副校長辦公室。”
“什麼？”雨果一怔。
的確，現在去校長辦公室很冒險，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這個險無論如何都是必要冒的。
問題在於，他們之所以能順利來到三層，全部建立在一個個搖搖欲墜的巧合上。
也就是說，一旦浪費了時間，無論是橘子糖那邊出現了紕漏，還是思想品德課結束，他們都將會麵臨史無前例的恐怖局麵，之前兩層的危機勢必疊加。
門衛、學生會、紅衣老師……
這些存在單獨麵對都會九死一生，倘若一起出現，那將是必死的絕境。
副校長辦公室雖然安全，但對於他們的通關來說不僅毫無作用，可能還會白白送死。
這說不通。
“我是說。”
溫簡言抬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臉色白的嚇人，收緊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在細細地打著哆嗦，但聲音卻加重了：
“走右邊。”
在剛剛雨果準備邁步的一瞬間，溫簡言忽然回想起了一些早已被他遺忘的畫麵，那畫麵轉瞬即逝，但卻令他頓時汗毛直豎，血液倒流，幾乎忘記如何呼吸。
白發白膚的少年麵無表情地坐在他對麵，用那雙黑得滲人的眼珠注視著他，然後抬起手，緩緩推來一張紙條。
紙條打開後，上麵草率地寫著一個字：
【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