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溫簡言話音落下, 所有人都不由得沉默幾秒。
他們也確實沒想到，雨果那家夥居然這麼記仇，前腳剛剛被重傷, 治愈之後轉頭就殺回來了。
“不過, ”
溫簡言抬起手電筒，向著遠處一掃, 微弱的白色光柱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地麵, 以及一動不動的陰冷屍體, 緩緩道, “這對我們倒是很有好處。”
這倒是真的。
作為在副本異變之後才徹底開放的區域，體育館的難度理論上應該和行政樓、甚至是圖書館齊平，但是, 自從溫簡言他們進入體育館以來, 卻並未遭受到任何阻力。
不用想, 肯定是因為雨果已經提前將這裡的雷都趟了個遍, 所以他們才能如此安全。
溫簡言嘖了一聲，搖搖頭。
即便早就已經知道雨果這家夥的能力不凡，但能以一己之力，將一整個區域的難度降低，也仍舊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走吧，我們繼續往前。”
溫簡言說。
一行人在黑暗的體育館內謹慎穿行，小心地避開腳下的一具具屍體, 以及屍體下滲出的惡心黏液。
很快，在穿過兩個明顯曾發生過混戰的球類運動區之後, 他們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C區。
遊泳區。
溫簡言站在C區外，調整手電筒向前方照去。
這裡的格局和記憶中區彆不大。
泛黃的牆壁上滿是黴菌菌斑，地麵上遍布著肮臟的黑色水漬, 不遠處，是兩間更衣室，門板歪歪斜斜地敞開著，看著十分破舊。
而C區的中間，是一個標準大小的遊泳池。
遊泳池內空空蕩蕩。
溫簡言走到泳池邊緣，低頭向下看去。
幾人跟上來，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但卻並沒有找到什麼特彆明顯的異樣。
蘇成壓低聲音詢問：“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
溫簡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扭頭看向曾和他一起進入過體育館的衛城，問道：“你覺得呢？”
注視著眼前的泳池，衛城緩緩皺起眉頭，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裡……太乾淨了。”
溫簡言點點頭：“是的。”
上次他們來的時候，整個泳池都肮臟至極，底部是黑色的汙水，四麵的牆壁上更是長滿黴菌，金屬扶手上鏽跡斑斑。
而現在，泳池底部卻十分乾淨，下方鋪著的磚塊雖然十分老舊，布滿裂紋，但卻並沒有像上次一樣肮臟汙穢。
溫簡言抬起眼：“大家分開找找，附近有沒有往泳池內注水的東西。”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抬手拽住正準備離開的衛城，補充道：
“對了，最好順著更衣室的水管找。”
溫簡言記得，自己在第一學年的時候，曾進入過體育館內的更衣室，在更衣室內的櫃子裡，找到了一具半腐爛的屍骨，緊接著，他聽到了水管內咕嚕嚕的空響，像是有流水在湧動。
衛城一怔，點點頭：“好。”
眾人離開後，溫簡言在泳池邊蹲下，觀察著空空蕩蕩的泳池底。
泳池現在之所以如此乾淨，或許是因為曾有人向著泳池內放過水。
而這正好和他先前的猜測不謀而合。
——泳池就是鏡麵，同時也是“楚楚”入侵到現實世界的方式，是整個副本成型的起始。
有了具體的方向，很快找尋便有了眉目。
“來這裡！”
不遠處，傳來了衛城的聲音。
溫簡言站起身來，循聲走去。
很快，他來到了更衣室側麵的視覺盲區處，在這裡的牆壁上，有一個看著十分老舊的鐵質閥門，上麵滿是斑斑鏽跡，似乎依舊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溫簡言抬頭掃了一眼。
果然，從更衣室內延伸出來的水管，正好接在了水閥之上。
“打開？”蘇成用視線詢問。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幾人把住鏽蝕的閥門，一齊向著同一個方向緩緩施力，伴隨著刺耳尖銳的摩擦聲，閥門一點點地轉動了起來。
很快，頭頂的水管傳來了幾聲悶雷般的空響。
眾人停下動作，微微屏息。
數秒後，背後的泳池深處傳來了汩汩的流水聲。
聽到水聲，溫簡言鬆了口氣。
看樣子，他猜對了。
“走，我們回泳池邊。”
眾人一起回到了泳池的邊緣，再一次向著泳池底部看去。
漆黑的水從兩側的水閥中湧出，嘩啦啦地落在池內，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泳池的底部就已經被黑水鋪滿。
見此，雲碧藍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嫌惡的神情。
“好臟的水。”
溫簡言安撫道：“但至少當鏡子是足夠了。”
泳池裡的水位開始緩慢上漲。
忽然，衛城好像覺察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向著遠處的黑暗中看去。
“怎麼？”
溫簡言注意到了他的異樣，詢問道。
“……”衛城神情凝重，“有危險來了。”
他的潛台詞沒出口，但是每個對他天賦有了解的人都清楚——這是足以置人於死地的危險。
黑暗中傳來細微的古怪聲響。
粘膩的水滴落地，僵硬的骨骼彼此摩擦，組合成怪異單調的腳步聲。
很快，一道道慘白的軀體從陰影中浮現，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緩慢地向著泳池的邊緣靠近。
“！”
溫簡言心下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好，”
身後傳來蘇成壓低的聲音，“這邊也有。”
溫簡言扭過頭，心中不由得再次一緊。
不光是蘇成那邊，準確來說，它們無處不在。
被水泡白的浮屍自四麵八方的黑暗中走出，向著泳池的方向包圍、逼近。
陰冷腐爛的死亡氣息蔓延開來。
這些都是先前一動不動伏在黑暗中的屍體，但是，隨著水閘被擰開，它們也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再一次行動了起來。
溫簡言扭頭掃了眼背後的泳池。
水隻放了不到一半。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要頂住了。”
就算沒他的這句話，其他人也都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至少在背後的泳池水放滿之前，不能被殺死。
襲擊開始了。
每個人都打起十一萬分精神，謹慎地應對著一波又一波的襲擊，道具被接一連三地激活、放出，但是，麵前的屍體數量卻隻增不減。
田野提著嗓子尖叫：
“它們殺不死的！”
與其說是殺不死，不如說是在倒下數分鐘後就又會恢複行動。
可供活動的空白區域越來越小，遠處的屍體越逼越近，像是套在脖子上的絞索，肉眼可見地緩慢收緊，令人繼續喘不上氣來。
溫簡言在忙亂中向後方看去。
泳池雖然還沒有滿，但水位已經升得很高了。
一池漆黑的水在水流衝擊下浮動著，像是有無形的暗流在湧動。
“大家撐住！”
溫簡言說著，向後退至池邊，低頭向著泳池內看去。
遊泳池盛滿了黑水，水流的表麵晃動著，像是某種粘稠怪異的介質，將周圍所有的光都吸納入其中，水波的表麵隱約倒映著他的輪廓。
根據之前在行政樓內的經驗，他們必須要讓自己的影子在鏡麵內停留足夠長，才能進入其中。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爭取更多的時間。
可是……
想到行政樓內的遭遇，溫簡言心中又有一絲不安。
如果原理和之前一致的話，那麼，作為鏡像已經入侵到現實世界之中的人來說，他是否也會像之前一樣被擋在外麵呢？
正在溫簡言沉思之時，忽然，隻聽一聲斷喝從身後傳來：
“小心！”
腥腐的風無聲襲來，後頸在危險的直覺下汗毛聳立，溫簡言一驚，反射性地想要閃避，但是，在他來得及做什麼之前，一股熟悉的陰冷之感從胸口處升起，隨之而來的，是無儘的虛脫感，四肢都像是在那瞬間失去了控製，變得冰冷而僵硬。
糟糕！
溫簡言呼吸一窒。
他沒想到，徽章的副作用會來的這麼不湊巧。
不過眨眼間，粘膩慘白的恐怖麵容就已經襲至近前，溫簡言心跳驟停。
下一秒，藤蔓陡然從旁支斜生而來，尖銳的尖端陡然貫穿了屍體的身軀，然後向著旁邊用力一甩，將它硬生生從溫簡言的身邊扯離，丟入了漆黑的水池之中。
溫簡言站在原地喘氣，背後不知何時已經冷汗淋漓。
他下意識地向著旁邊看去。
是雲碧藍。
她定定地看了溫簡言一眼，一雙發紅的眼珠顯得格外幽暗，很快，她收回視線，低喝一聲：“都到我身後！”
藤蔓開始發瘋般生長，轉瞬間就變得猶如囚籠，將身後幾人牢牢護住。
就像是之前在興旺酒店時那樣。
“都退後，到水池邊來！”溫簡言道。
不知不覺中，泳池的水已經放滿了，水閥似乎也已經自動關閉，不再向泳池內注水，泳池表麵變得格外平靜，幾乎鮮有波瀾。
水麵一片漆黑，倒映著一行人的模糊的輪廓。
他們一邊等待著時間結束，一邊從縫隙中擊退著周圍越聚越多的屍體，試圖分擔雲碧藍的壓力。
“需要多久？”雲碧藍嗓音微啞。
蘇成低頭看了眼時間，回答道：
“已經過去了八分鐘。”
根據之前的經驗，想要讓自己的影子清晰地印在鏡子上，需要十到一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們還需要再撐至少六分鐘的時間。
這時間看上去並不算長，但是……對於一個施放天賦、尤其還是攻擊性天賦的人來說，這個時間可以說是漫長到恐怖。
黑暗中，溫簡言看到雲碧藍臉頰上的血色藤蔓在緩慢攀升，原本隻至側頰，眨眼間已經蔓延到了顴骨了，頂端的尖刺似乎還在持續性地向上生長。
溫簡言的心臟一沉。
他知道，這是天賦的副作用正在逐漸顯現。
“這個……”
這時，背後傳來一道猶豫的聲音，“我或許可以幫忙。”
眾人一怔，扭頭看去。
居然是田野。
在眾人的注視下，田野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神情，似乎在後悔自己的失言。
但很快，他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緊接著，田野走上前去，抬手按在了雲碧藍的肩膀上。
“？”
在對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瞬，雲碧藍忽然一怔。
她扭過頭，有些驚異地扭頭掃了田野一眼。
“應該可以撐夠時間了。”
這個從進入副本以來，就沒派上過什麼用場的主播含糊其辭道。
就算不太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除了衛城以外的其他人都不由得心下一震。
作為一位被橘子糖親自帶到這個副本之中的主播，田野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和他身邊的隊友並不匹配，雖然眾人對這一點都默契地避而不談，但他們對這點心知肚明。
也就是說，田野身上一定有什麼東西，是十分關鍵，甚至是不可取代的。
不過，在橘子糖還在隊伍中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機會見識到這一點，直到現在。
——果然，這家夥的天賦不一般。
甚至可能是會乾擾到其他主播天賦的類型。
這就很恐怖了。
正在眾人各懷心思之時，溫簡言忽然一怔，好像想到了什麼，他扭過頭，向著泳池的邊緣掃去。
泳池的邊緣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汙漬。
“……”
溫簡言的眉頭皺起，他再一次緩緩後退一步，來到了泳池邊緣。
這一次，他打開手電筒，向著泳池內照去。
“怎麼了？”一旁的蘇成注意到他異樣的行為，上前詢問道。
溫簡言將手電筒向下壓去，從側邊斜向著泳池內漆黑的水麵照去，“你看我們的影子。”
微微搖晃著的漆黑水麵之上，是他們模糊的倒影，無一例外，全部整整齊齊地倒影在水麵上。
蘇成端詳著自己的影子，忽然一怔：
“等一下，它……”
“太模糊，對不對？”
溫簡言說。
雖然還沒有等到他們預估的時間，但是，溫簡言敢打包票，自己倒影的模糊程度，和八分鐘前不相上下，完全沒有任何改變，就像是正常人在水麵的倒影一樣，而這才是最不正常的。
蘇成的目光沉了沉，補全了溫簡言的話：
“規則不一樣。”
“對。”
溫簡言點頭。
雖然都是鏡像，但是，行政樓一樓的鏡麵，和遊泳館內泳池的鏡麵，並不共同同一套規則。
“所以我再想，”溫簡言的語速微微加快，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不穩起來，“王妮的鏡像一開始是怎麼出來的？難道王妮本人在泳池邊蹲了一十分鐘照鏡子嗎？不。不會，你還記得李察有多畏懼喝學校裡的水嗎？”
望著眼前漆黑一片，詭異恐怖的池水，蘇成打了個寒噤：
“你的意思是，她下水了？”
溫簡言點點頭。
“還有，”溫簡言繼續說道，“剛剛雲碧藍救了我一次，將其中一具屍體甩到了泳池裡，但是，它卻並沒有爬出來。”
泳池的邊緣沒有水漬，也沒有腳印。
但屍體是殺不死的。
無論被以何種方式摧毀，都總能重新站起來，再一次向他們發動襲擊。
隻有這次，它消失了。
溫簡言扭過頭看向蘇成，眼底異彩閃爍：“——水下才是路。”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去……好像還真說得通啊。”
“你的意思是……”衛城忍不住看向麵前漆黑的池水，整張臉都不由得扭曲了起來，“我們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