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戎玉怡從菜單移開視線,悄悄溜他一眼,“反正現在溫姨,大哥二哥都不在家,是你爸管著溫家上上下下,批這筆錢肯定很快。”
康定的父親是溫家的管家。
“最好連離島都不用出啦。”康定似乎對這個話題提不起興致,“我愛國愛島,不想去什麼美國。”
這話說的,讓四十分鐘前才打算跑到瑞士永遠不回來的戎玉怡心一虛。
“服務員,下單。”康定驚說多錯多,連忙對路過的服務員翕手,“吃什麼?這家大排檔生意超火爆,晚點就要沒位置了。”
“生意火爆?會不會打起來啊?”戎玉怡左顧右眄兩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有我在,你怕什麼?”康定切了一聲,不屑一顧,“羽哥雖然走了,但羽哥的羽翼還在,你放心吧,沒人敢動我們。”
“那最好啦。”
服務員元氣滿滿來到這張圓桌,從褲兜抽出圓珠筆和本子,微笑問:“兩位客人吃點什麼?”
“我最近氣火旺,上火,不陪你吃這麼多,就,一份豉椒炒蜆,一份粥好了,艇仔粥吧,四人份的。”
“行。”康定補充,“一份炒芥蘭,一份炒牛河,再來一份粉絲蒸扇貝,紫蘇田螺,煎釀三寶。再來兩打啤酒,不冷不要喔。”
服務員走後,戎玉怡說:“吃這麼上火就算了,你還喝酒?”
“喝酒消愁啊,不是有個成語叫‘盞裡忘憂’嗎?”
“有嗎?”戎玉怡懷疑地看他,不是她不相信他,隻是以康定混出來的高中文憑,貧瘠的詞彙量裡居然有一個詞是她不知道的,這讓戎玉怡感到有點意外。
“有吧。”康定也不確定了。
康定酒量算不上好,兩打啤酒是他能保持清醒的量,再多就不行了。
“玉怡,你將來會離開離島嗎?”
吃飽喝足,兩人坐在街頭望天,城市的天被城市的光照得發白,地上的人被生活折磨的沒有色彩。
“不知道。”戎玉怡搖了搖頭,卻在內心點了點頭。會。她會。她會離開離島。
“真好。”康定訥訥道,“以前,羽哥常跟我說,如果以後有機會,他想一個人環遊世界。”
戎玉怡一頓,盯著像是被稀釋了黑色丙烯顏料的天,鎮定地“嗯”了一聲:“然後呢?”
“他死了。”
兩人一靜。
康定揉了揉眼睛,歎氣:“不該說這個。”
“沒事,你想說什麼就說,敞開了說。”戎玉怡盯著他,正色道。
“嗯。”康定沉出一口氣,繼續說:“其實在你來溫家之前,羽哥也去過很多地方,像冰島,法國,瑞士,挪威什麼的,我還記得他帶回來的錄像,英國的白崖,南極的冰牆……”
戎玉怡陪著喝了兩杯凍啤,哪怕她酒量再差不至於醉,不過身體溫度卻比來時高了一點。康定說的那些錄像,她也看過,溫家的放映室裡有拷出來的光盤,透明殼子上標記著年份地點。
拍攝卻很是片段式的碎,有時候是他在法羅群島上用刀叉吃三明治,喝咖啡,有時候是黃昏後沉沉的橘光籠罩天際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