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兆安老遠就看到了白繼峰,這會兒到了跟前,趕緊點頭道:“認得認得,白家二哥之前還幫過我咧,是來找我的!福全伯,你看這……”
楊福全點點頭:“既然真是找你的,就把人領走!”
周桂枝簡直不敢相信,氣得直跳腳:“隊長你——”
“我啥子我!”
楊福全也放縱喉嚨,對著周桂枝罵了起來:“你當老子是那耳聾眼瞎的,不曉得你母子兩個是啥子德行!一天到晚的作作作,嘴巴沒個拴門的,是嫌吃得太多了肚子拉稀呢?小靈子那是有正經對象的,是部隊的人,哦,人家在部隊鞏固國防保家衛國,你在後頭編排人家對象!”
楊福全瞪大眼睛,指著周桂枝,心裡對她恨得咬牙切齒的,娘的,現在是什麼形勢,這婆娘真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又壞又蠢!
他道:“你今天這番,報到大隊,下個鬥爭會鬥爭的就是你倆母子,名頭都不用找了,就是肆意挑撥軍民關係、破壞軍民團結的階級敵人!還有,人家三合隊就在我們隔壁呢,那也是個人多氣壯的大屋簷,你家猴皮筋兒要是嫌皮太厚,不怕走夜路再挨黑打,那就繼續把豬蛋驢糞蛋牛羊蛋當肥料,生蒜辣椒炒蛋子地飽牙祭,出了事彆再來煩老子!”
楊福全縱氣罵完人,瞅都不再瞅一眼被他罵得像癟了氣的氣球般完全沒了脾氣的周桂枝和猴皮筋兒,背著手趿拉著腳跟怒氣衝衝地走了……
蘇兆靈看著楊福全帶著怒氣的背影,不由給他瘋狂點讚:哇塞!隊長罵人的藝術水準,是越來越高了呢,都說勞動人民的語言最是豐富多彩,果然是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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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番插曲,蘇兆靈原本要開的“土農藥小課堂”,隻能另換了時間。
白繼峰一碗涼白開下肚,抹了抹嘴角,有些抱歉道:“都怪我這脾氣太衝,給你們家添麻煩了!”
蘇兆靈四人自是紛紛搖頭,蘇兆安作為代表,道:“那家和我們家向來不和,你替我們教訓他,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
又把周桂枝母子倆和他們家衝突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說得白繼峰又火大了起來。
“我一看那東西就不是個好人,那小眼睛眯閃閃的,邪性得很,嘴臭腸爛,連看到雞公——”
白繼峰抬眼看了蘇兆靈一眼,把原本要說的“雞公雞婆壓蛋都眼紅”這句話,咽了下去,道,“早知道,老子剛才下手應該再重點!”
蘇兆靈:……呃嗬嗬,以暴製“臭”,給你點讚麼麼噠!
白繼峰罵完人,又從褲兜裡把三張布票掏了出來,放在桌上。
“這次我過來,是要把你上回托我買的布票拿過來給你的,原本是去公社找你的,到了才曉得,你回來參加秋收了!”
這件事情蘇兆安一直保密著呢,所以,兆蘇兆靈三人這會兒看著這三張布票,眼睛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蘇兆安,瞳仁亮晶晶的。
兆康:“哇!大哥,你啥時候有錢買的布票哦!”
蘇兆安臉上一紅,囁嚅道:“我,我上回不是告訴你們,我在衛生院每天有三毛錢補貼嘛,就想著,傅大哥給你們買了那麼些東西,我這個當大哥的,也不能啥表示都沒有……”
“哇!大哥!你真是越來越能乾咯!”
白繼峰看著對麵笑咧著嘴拚命給自家大哥發射彩虹屁的兆康,忍不住也咧嘴笑了起來,同時心裡隱隱有些羨慕。
他們家也是兄弟姐妹四個,但從小到大,他好像從來就沒有聽到過弟弟妹妹這般吹捧他呢!
白繼峰沒在蘇家多呆,喝了一碗水後,又在蘇兆安的盛情邀請下,喝了兩碗粥,告辭走了,蘇兆安把人送到門口,返轉回來後,看到三張布票還在桌上,忙吩咐蘇兆靈收起來。
“這是我給你們買的,想現在就買布裁還是等到過年再做,都隨你們。”
兆康好奇:“那大哥你的咧?”
蘇兆靈也道:“我們前段時間剛做了新的,這些還是大哥你留著吧!”
蘇兆安堅決搖頭:“我一個大男人,要啥子新衣服,不用。”
此時此刻的蘇兆安,對著三張布票,一臉的不以為然。
19歲尚未情竇初開的少年郎,還不曉得,不久之後的某一天,他為了搭訕上喜歡的姑娘,竟然做出偷偷剪了被子的裡子,找了借口拿去給人家姑娘幫他染布做衣服的糗事來……
正說著話呢,兆蕊忽然一指凳子下,“大哥,二姐,看,那是什麼?”
那是一方手帕,上頭繡著一隻展翅的雄鷹,圖案雖然簡單,但繡得卻是栩栩如生,立體感極強,蘇兆靈看罷,不由嘖嘖讚歎。
沒有想到,這年頭還能看到這麼好的繡品。
蘇兆靈想了想,道:“這是白二哥的吧?剛才我好像看到他拿出帕子來擦汗了!”
蘇兆靈穿過來這麼久,看到的男人用的基本都是汗巾,看不出用了多久的那種,倒是沒有想到,白繼峰這麼個大男人,竟然用這麼漂亮的手絹,不過看這手絹的模樣,應該是他喜歡的姑娘送的吧……
手帕最後被蘇兆安收了起來,等著有機會再還給對方,此時的蘇家人誰都沒有想到,這手帕是白鈴蘭的手藝……
楊福全的一番訓斥,雖然讓周桂枝和猴皮筋兒對蘇兆靈和蘇兆安更來氣了,但明麵上還是老實了下來,就是下午出工時,也沒再陰陽怪氣地亂起幺蛾子,當然,那時不時瞟過來的眼神,依然不怎麼友好就是了。
蘇兆靈:嘻嘻嘻,看到“敵人”過得不好,果然是件很開心的事情呢!
而等到第二天中午,又惡趣味地繼續在昨天的老地方蹲守了老半天,就是等不到自家那尋食的蔫雞公壓雞婆的猴皮筋兒,剛罵了一聲“艸”,一土坷垃過去,差點嚇得當場來個屁股蹲……
前頭正走過來的半大歲娃兒,不是那姓傅的臭當兵的阿弟嗎?
這臭小子跟他大哥來過一回,兩人長得又有幾分相象,好認得很,他雖然隻見過一回,但也馬上就記住了,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他怎麼認得對方,而是——
對方身邊還跟著個膀大腰圓的年輕男人,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