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一抬胳膊才發覺麻得很,似車輪碾過似的。
他穿鞋下榻,揉了揉臂膀,猶覺不得勁,又在空中甩了兩圈。
始作俑者沉珂見他如此,忙上前來:“世子醒了,我幫你更衣。”
嬤嬤教過的,為人妻子一天的忙碌從早晨開始,服侍夫君更衣是第一樁事。
寧嘉澤見她一路小跑,生怕錯過了似的,倒是個積極的,他眼底帶著幾分不在意:“無妨,我自己來就好。”
因為今天隻用去正院請安,他換上了一身玄青常服,他生得高大,雖因為身子若比尋常男子消瘦一些,但這襯得他愈發氣質出塵,舉手投足之間飄飄欲仙。
既不需要幫忙,沉珂邊坐到桌案旁等他,隔著屏風男子身形若隱若現,想起兩人昨晚的親密,她忙挪開眼。
色令智昏,不外如是。
侯府奢華,尋常的早膳也額外豐盛。
清粥小菜數樣,各色麵點小巧玲瓏,八珍玉食,秀色可餐。
少頃,寧嘉澤行至她身旁坐下。
見她一樣夾了幾口就停箸,問道:“不合胃口嗎?”
“不是,”沉珂搖搖頭,否認道,“我吃飽了。”
嬤嬤教導著要在夫君麵前注意形象,尤其是生活中細節處,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飯細嚼慢咽不可狼吞虎咽,不可貪吃,五分飽就足夠。
吃得這般少,難怪小小一個,抱在懷裡也硌人,念及此,寧嘉澤又給她盛了一碗粥。
“把它喝了。”
他早上素來少食,如今有人相伴吃得倒是比平時多一些,眼見她一溜煙就把那碗粥喝得見底,笑意浮上眼底。
倒是聽話。
食過早膳之後,寧嘉澤照例要喝藥。
他府裡沒安排丫鬟,平時都是由著小廝伺候,如今他已娶妻,男丁隨意進出顯然不方便,暮晨便轉交給了芸兒帶進來。
沉珂鼻子輕嗅,尋常的中藥方子,裡麵攙著乾薑、生附,溫陽散寒,調養身子自是沒錯。
可她眉眼低垂,一眼便掃到了桌案上擺著的一道冰糖雪梨湯。
她眸色一沉,抬手攔住端起藥的寧嘉澤。
“先彆喝。”
寧嘉澤不解:“怎麼了?”
“這藥方屬於溫理類,但是雪梨是寒性食物,你剛吃了梨子,就不宜再喝藥了。”
她解釋道,“有些中藥和食物之間存在相克,我之前看醫書略懂些。”
聲音輕柔,語氣淡淡。
寧嘉澤放下碗,有幾分意外,又想起遇蛇那天,她也曾隱約提起過。
他手指輕叩著紅漆木,“喜歡看醫書?”
沉珂點點頭,沒有否認。
天光已是大亮,兩人一前一後走在侯府,去往侯府正院請安。
沉珂跟在寧嘉澤身後,默默抬眼打量眼前的一切,侯府修得金碧輝煌,雕梁畫柱能工巧匠所建,聽說是前朝親王的府邸,被先帝賜給了軍功在身又是皇後親弟的安陽侯爺,恩寵自是不必說。
一路上的下人遇到了都很恭敬,請安之禮很是周全。
在目睹他們離去身影的簷下,兩個灑掃的小丫頭正交耳講著閒話。
“都說世子妃是庶女,小家子氣,可我看著她那氣度容貌,美麗得像仙女似的,我都不敢正眼瞧她。”
略大一點的侍女晃著掃把,不以為然道:“知人知麵不知心,一副皮相就把你蒙騙了,但願她能像侯夫人一般,是個菩薩心腸,不是個不好伺候的主才好,我們這些下人也能過過舒心日子了。”
……
沐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