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老人家按著肩膀安置在滿是裂紋的小木桌前,賀長情方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老人家耳背,將她的荷包聽成了喝飽。但即便如此,對方還是為她一個陌不相識的生人開了門。
未有多久,老人家端著一個邊沿破口的陶碗,笑吟吟地向她蹣跚走來:“孩子,水還是熱的呢,快喝吧。”
賀長情此刻才算是體驗了一回什麼叫如坐針氈:“婆婆快坐。”
她一手接過陶碗,一手攙扶著老人家在自己身旁坐下。那滾燙的水溫宛如火苗一樣會竄,隔著碗壁,灼在了她的指腹上。
對方如此,實在令她自慚形愧。
她為了讓老人家為自己這個生人開門,編造了一個謊言,專引那些貪財之人上鉤,卻不想從始至終,老人家壓根就沒聽清自己說了什麼。相反,還很熱心地端上了一碗水。
賀長情用力地攥緊了拳頭。她似是有點動搖了,她要利用婆婆的好心,從而打探消息嗎?
“婆婆,您家就您一個人住嗎?”還沒有做出決定,賀長情隻好生硬地彆開了話題。
幸而老人家並沒有什麼防備心,看著眼前的姑娘隻覺得萬分親切。離得近了,耳也不大背了:“我家小孫子,去學堂讀書去了。”
說著,老人家將賀長情帶到了愈發靠近裡屋的地方,又從鎖著的木箱子裡取來了幾份書稿。
隻要一提起自己的孫子,老人家連音調都是上揚的:“榮兒啊是個讀書的料子,學堂裡的先生們都這麼說。你看看,寫得怎麼樣?”
也不知老人家口中的小孫子如今多大歲數,這些書稿不過是謄抄的古時名篇,並看不出什麼文采,如若十多歲還隻能是這種程度的話,想來也多半不擅此道。不過這手字,倒是隱隱有點風骨漸成的意思,隻是目前來看還是稚嫩了些。
賀長情說不出違心的漂亮話來:“說起先生們,我倒是聽說青州從前有位叫楊可寅的,教書授業很有一套,隻是不知如今是否也在這所學堂裡?”
“楊可寅?哦,是那個宋家的楊先生吧。”婆婆早已渾濁的雙目亮了一亮,“他還贈了我家榮兒一本詩集,榮兒一直說要是能拜入楊先生的門下就好了。”
賀長情一直記著自己曾揚言要助楊可寅創辦書院一事,如今誤打誤撞從旁人這裡聽到了關於其人的評價,也不算毫無收獲。
而更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這位婆婆似乎是唯一一個沒有對宋家避如蛇蠍的人。
“婆婆,我手裡有幅畫像,出自宋家姑娘宋青璃之手。”麵對這樣一個心善和藹的老人家,即便是要問,也要儘量說得更為清楚準確一些,“如果您不介意,能否幫我看一看?”
老人家沒有一絲猶豫,隻是朝她伸過來隻滿是皺紋的手:“什麼畫像啊,老婆子看看認識不?”
許是上了歲數,一時糊塗也是有可能的。賀長情不想帶有半分僥幸,於是一再重申起來:“那畫,出自青州城宋家,也是楊可寅先生之前的東家。”
“老婆子和他們宋府做了十幾年的鄰居了,你拿來給我看看,保準認識。”
見到老人家態度堅決,賀長情才心下稍微鬆快了些,也不再推脫,當即把小像遞了過去。畢竟她的目的,一向明確。
“這畫,畫得不是宋融那小子嗎?”
幾經周折,此時終於得到了準確的答案。賀長情心中對於殺人者另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