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太太更怒,聲音都高了八度:
“不是你還磨蹭什麼?娘還說不聽你了是吧?”
“娘,你彆這麼說……我,我配不上小蓮……這事兒,要不您還是先問問小蓮的意思吧!她若是樂意,讓我做什麼我都樂意。她若是不樂意,你也彆難為她……”
薑大地說著,就見門簾子那裡那雙熟悉的布鞋動了,悄悄地轉了個方向,悄無聲息地走開了。
薑老太太繼續很鐵不成鋼:
“你這個慫貨!你跟娘說實話,你心裡不是還惦記著沈春柳那個惡婆娘吧?”
薑大地心裡空落落地,他知道許玉蓮把他跟薑老太太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卻不知到底被她聽去了多少。
她對自己,又是個什麼想法?
他想著想著,竟然出了神,直到被薑老太太一煙袋鍋子鑿在腦門上,才“媽呀”一聲醒過神來。
薑老太太怒氣衝衝地問他:
“娘還能害你咋地?你要是還惦記著那個惡婆娘,以後就彆喊我娘!”
薑大地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腦門上的包,一臉為難地說道:
“娘,你咋能這麼說呢?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春柳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跟我也過了不少窮日子,做人不能沒有良心哪。”
薑老太太聽了這話更來氣了:
“良心?良心值幾毛錢一斤?不孝順你娘,隻知道孝順你媳婦兒,那才叫喪了良心!娶了媳婦兒忘了娘的完犢子玩意兒!
再說了,難道你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小蓮嫁給彆人?”
“娘,我說的跟你說的不是一碼事。
小蓮若是那天上的雲,春柳就是那地上的泥。論模樣、論性情、論人品,論孝順……春柳她真是給小蓮提鞋都不配!
可是,這事兒,咱們不能這麼辦哪。
春柳她在咱家這麼些年,從來沒犯過啥值得說道的大錯兒,又接連給我生了好幾個孩子,還陪著我過了這麼些年苦日子,我要是就這麼二話不說地,直接把她給休了的話,小蓮她不會願意嫁給我的!”
薑老太太本來即將蓬勃而出的怒氣,都煙消雲散了,她狐疑地看著薑大地: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眼兒了?”
“娘,我這也不是有心眼兒。我就是因為這事兒涉及到小蓮,不敢不費點心思。
我看小蓮年輕又漂亮,就算她過些日子想開了,想要再走一步了,怕是也更樂意挑一個年貌相當的,而不會選一個我這樣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
要不你就先問問小蓮的意思,看看她是個什麼態度吧。
娘,你問她的時候,一定要和緩,彆仗著收留了她,就逼迫她。
不然這事兒成不成的且不說,你前麵對她掏心掏肺的那些好,可就都打了水漂了!
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
她要是不樂意,你也千萬彆勉強她。早點知道,我也能早點死心。
也省的我白白折騰一場,到頭來,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薑大地說完了這些話,又揉了揉腦門上的包:
“娘,下回你下手揍我的時候,能不能輕點兒啊?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頂著這麼個東西出去,那也不好看哪!”
薑老太太卻笑了。
她頭一回覺得,這個三兒子,竟然不是個傻的。
原來自己這麼些年來,竟然看走了眼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