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穀零是在醫務室外找到遼蒼介的。
但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第一句聽到的居然會是這樣的話。
不過他愣了一下就反應了過來,滿腔激動一下子化作無語,皮笑肉不笑道:
“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教官。我們昨天才見過麵,而且您還在去HOMRA的路上迷路了,這麼快您就不記得了嗎?”
“嗯?……不,不是的,我沒有迷路。”遼蒼介正點著煙偷閒,聽他這麼說卻立刻正色,十分嚴肅的糾正他。
降穀零的胸腔震動了兩下,早有準備的笑道:“我就當是那樣吧。那麼您現在想起來我是誰了嗎?”
銀發青年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咬著煙嘴,懶洋洋的抱怨道:“真是小心眼啊,零,開個玩笑都不行。”
“玩笑也要分性質和場合的吧?您這個人總是這樣——”降穀零死魚眼的正要吐槽。
“——裡麵好像已經結束了哦,蒼介君。”
遼蒼介身旁的那個黑發青年突然開口,笑眯眯的對他說著。
遼蒼介點點頭,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對降穀零說:“手續都辦好了?”
“已經辦好了,可以直接帶她去警察醫院。”
談到正事,降穀零也嚴肅乾練起來,轉頭看了眼身後:“風見——風見?”
他身後空無一人。
本該跟著他的下屬風見裕也不見蹤影,顯然是被他剛剛的一路疾走甩掉了。
降穀零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個,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一聲,剛想說些什麼來補救,就聽到剛剛那個打斷了他的黑發青年主動笑道:
“看來是您走的太快了,所以部下沒來得及跟上呢。”
“啊……嗯,好像是這樣。”降穀零迎著遼蒼介的目光,神色微窘,乾笑著撓了撓臉頰,“聽見昨晚沒抓到的嫌疑犯的消息,不自覺就……說起來,這位是?”
黑發青年善解人意的笑著,主動伸出手來:“在下太宰治,是蒼介君的秘書哦~”
秘書?
降穀零下意識與他握了握手,眼神卻不由自主的往遼蒼介那邊飄去:“……降穀零。”
秘書什麼的……他明明記得,教官以前不喜歡在身邊安排這樣的人啊?
在軍校的時候,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不然就是故意把自己支使的團團轉……咳,扯遠了。
而且這個叫太宰治的男人,雖然表麵禮節到位,但著裝、氣質和表情都未免太吊兒郎當了,看起來莫名讓人不舒服。
遼蒼介點了點煙灰,看不出情緒的瞥了眼太宰治,倒是沒有否認他的話,而是再次詢問降穀零:“你昨晚跟庫拉索交手了?”
降穀零神色一正,立刻收回發散的思緒:“是。她一個人潛入了警察廳,侵入了我們的數據庫,恐怕已經獲取了潛入黑衣組織的各國諜報人員的消息。”
“嗯……?”遼蒼介思索著哼出一聲鼻音,饒有興趣的挑眉,“單槍匹馬的從【零】手上逃脫,能力確實很強……然後?你們就讓她帶著情報消失了?”
降穀零一哽:“這個……”
遼蒼介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站直了身體,把手裡的煙掐滅:“知道麼?從剛剛開始,世界各地已經陸續傳來了潛入組織的臥底被殺的消息。”
降穀零臉色一沉:“那也就是說……”
“沒錯,庫拉索毫無疑問已經把臥底名單交給了朗姆。”遼蒼介平淡點頭,虛起眼睛看著降穀零,“這麼算起來,你也應該快了。”
他話音剛落。
降穀零瞳孔微縮,條件反射的按住了口袋裡震動的手機。
他下意識跟遼蒼介對視了一眼,後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衝他抬了抬下巴。
降穀零深吸一口氣,轉身接起了電話:“……我是波本。”
一直乖巧沉默的太宰治瞥了他一眼,扭頭悄咪咪的湊近遼蒼介:“蒼介君,這位降穀先生為什麼要叫你教官啊?”
遼蒼介表情淡然:“哦,可能是因為我教過他吧。”
太宰治狐疑的看著他:“可能?”
遼蒼介無動於衷的點頭:“可能。”
太宰治輕輕哼了一聲,有些不甘心的轉著眼睛。
他才不信呢。這位降穀零先生明顯比遼蒼介年齡還大,這種唬人的話,也就適合騙騙蛞蝓那樣的白癡。
談話間的功夫,降穀零就掛了電話,轉身眼神複雜的看向遼蒼介:“組織讓我現在過去。”
遼蒼介神色不變,顯然早就猜到了:“說為了什麼沒有?”
“想也知道肯定不會說的吧。”降穀零歎息一聲,把手機重新收好,“等我到了地方,琴酒那家夥肯定會把我拷起來,用槍強行逼我承認自己是叛徒。”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遼蒼介輕笑了一聲,“所以,要去麼?”
“當然要去。”降穀零看了下手表,神色凝重起來,“去了還有狡辯的機會,要是不去,不就坐實了自己是叛徒麼?”
“那麼在你去之前,就先幫我把庫拉索這件事辦好吧。”遼蒼介從善如流的點頭。
降穀零遲疑了一下,再次看了眼身後,這次終於看見了姍姍來遲的風見裕也。
他皺緊眉頭,猶豫道:“那邊催的很急,我有點趕時間……要不教官就先和風見交接一下?”
“不行啊,你這個屬下看起來不怎麼好用——”
遼蒼介不假思索的說著,話到一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說法太露骨,立刻掩飾的另起話題:
“我是說,庫拉索現在排斥警察,但卻相當信任一群孩子,他們之中有個叫柯南的,手裡還保存著庫拉索的手機。那孩子好像跟你是熟人?”
“……”降穀零忍了忍,才忍住了在這種趕時間的情況下吐槽或者追問的衝動,無奈說道:“原來是這樣。那還是我去跟柯南君說一下好了。”
——個鬼啊!你這個變態鬼畜剛剛是說了不好用吧!是說了不好用沒錯吧!還是老樣子直接拿人當工具,萬事隻求自己開心完全不管彆人死活啊喂!
——話說為什麼這個人會連他認識柯南這種事都知道了?明明剛剛還在惡劣的裝不認識不是嗎!所以說從昨天見麵到現在,這個人到底調查了他多少事情啊?!這個抖s控製狂!
……在心裡囉囉嗦嗦一點都不冷靜的吐槽了一大堆之後,降穀零一直緊繃的神色卻反而有些緩和下來,眼裡透出近乎於寵溺的、無可奈何的神色,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不管怎麼說,遼蒼介主動去了解了他,這一點都是事實。
隻憑這一點,就足夠讓他開心了。
表情柔和的男人走進醫務室,招招手叫過來看見他十分驚訝的江戶川柯南,俯身對他嘀嘀咕咕的說了些什麼。
在這期間,外人隻能看到小小的西裝男孩不住的瞪大眼睛,發出震驚又驚愕的感歎聲,又頻頻看向跟著走到門口的遼蒼介,似乎對降穀零所說的、關於這個年輕男人的事非常驚歎。
遼蒼介麵上不顯,心裡卻早已經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彎。
零他……
“降穀先生他,好像非常信任那孩子呢,告訴了他不少重要的事。”
太宰治忽然在他耳邊輕聲說著,精準的和遼蒼介心裡的想法達成一致。
銀發青年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平靜的應了一聲:“好像把我說成了他的上司,好讓那孩子信任我。”
“而且還給你加上了不知多少個濾鏡。”
太宰治看著小男孩逐漸變得崇拜不已的眼神,意味深長的瞥了眼完全不敢看遼蒼介的降穀零,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遼蒼介。
“蒼介君,還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呢。”他幽幽的感歎著,話語裡的意思頗有些耐人尋味。
遼蒼介頓了頓,心裡微妙的升上一股怪異。
……說實話,太宰治今天的異常,已經可以稱得上露骨了,就算他想忽略都不行。
可這明明不合常理。
遼蒼介偏頭看了太宰治一眼,藍眸疏離冷冽:“你真的是太宰治麼?”
太宰治一愣:“什麼?……蒼介君為什麼這麼問?”
遼蒼介漠然的看著他,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隻需一瞬,異樣的無力感便傳遍四肢百骸。
遼蒼介抬起手來看了看,又冷漠的看了眼太宰治。
黑發青年似乎明白了什麼,此刻正鳶眸暗沉的注視著他,見他看過來,便虛假的勾了勾唇:“這樣能讓你確認了嗎?”
“……”
遼蒼介放開了他,一言不發的沉默下來。
他沒有問。
他沒有問太宰治今天為什麼這麼奇怪。
那既像是無所謂,又像是逃避一樣的沉默,讓太宰治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焦躁。
“……這樣就可以了,教官。”
沉默之中,降穀零已經帶著江戶川柯南一起走了回來,後麵站著一排好奇打量遼蒼介和太宰治的孩子,最後麵站著庫拉索。
遼蒼介收拾好表情,平靜的點了點頭:“耽誤你的時間夠多了,快趕過去吧。”
他說著,抬手在降穀零肩膀上拍了拍,指尖有金光一閃而逝。
“這個能讓你活著回來。”他收回手,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降穀零看著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繾綣而溫潤起來。
那樣的眼神,即使是外人也能感覺到其中的深情。
江戶川柯南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兩個,無意中瞥到旁邊的太宰治,卻又被那絕對稱不上善意的視線嚇了一跳。
——這種一看就很危險的人也是公安警察?!
降穀零沒有在意太宰治那邊,最後對下屬風見說了句一切聽遼蒼介指揮,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現場終於隻剩下些好忽悠的老弱病殘(?)。
遼蒼介看了眼仍然對自己有些警惕的庫拉索,心中默念一二三。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