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繼續說下去,他該如何說?
做了這麼久的夫妻,他當然相信自己的妻子有分寸懂禮數,不可能和祝維流有什麼。
讓他心中憋悶在意的,本也不是她閒來無事和朋友的耍趣敘舊。
謝原兩手撐在盆邊,腦子裡走馬觀花的將與歲安成婚後的種種過了一遍。
自成婚以來,他們都在認真的經營這段夫妻關係,一點點去積累動心和愛意。
可人心中的感情,永遠沒法用戒尺丈量分配,它會在某一個瞬間濃厚或淡漠,灼熱或涼徹。
在壽州城偶遇,一路走來相互陪伴配合應對所有疑難;在島上,他將她推開獨自去應對馬堯,她卻當機立斷在島上放了一把火直接開戰,還有回程的船上,她安靜的睡顏。
個中種種,獨自回味時,她在心裡的模子變得越來越鮮明光彩,刻骨銘心,讓他不再滿足於慢慢去了解她,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有這種渴望想要去了解和保護一個人。
私心裡,他想成為理解,支持,甚至能推動她做每一個重要決定的角色。
今夜的事,謝原介意的並不是她與久彆重逢的友人說笑嬉鬨,而是他忽然發現,當他開始打算做一件事時,已經有人先於他,且做得足夠好。
所以,當他看到歲安對祝維流的話倍感動容的模樣,便再難前進半分。
有點酸,還有點不甘心。
而這些,恰是謝原作為男人,不想和歲安坦白的部分。
或者說,不是現在。
而是等到他終於成為想要成為的那種存在,再在一個不經意的時候,輕描淡寫的告訴她——還記得那會兒嗎?
簡單擦完,謝原重新睡下。
歲安還沒睡著,她睜著一雙眼盯著帳頂,琢磨著謝原到底怎麼回事。
忽然,一隻溫熱且帶著濕氣的大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謝原側身靠過來,一手把她抱進懷裡,一手熟練地合上她的眼睛。
“睡覺。”
歲安彎唇,麵向謝原,手腳都纏到他身上,是個並不雅觀的睡姿。
謝原沉沉的笑了一聲,還順手兜了她一下,方便她纏得更緊。
睡吧。
……
在揚州登岸第二日,謝原已開始準備回長安的事宜,搜查也同步進行中。
趁著大家都在,謝原將人召集過來,提到了歲安的情況。
這一趟,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有正經的由頭,除了歲安和初雲縣主。
歲安答應過魏楚環會讓她親自救出蕭弈,且這筆稅銀的確是她追討回來,加上他們現在掌握到的部分真相,倒也不失為一出有情有義的救夫之旅。
但是,歲安就不適合露麵了。
如無意外,她這月餘來都應該住在寺廟為夫君家人祈福,若教人知道她是借故偷跑出來,恐會有些閒言碎語。
況且,歲安這一路,前半段被商辭藏得嚴嚴實實,後半段扮作商人,一直是喬裝掩麵示人,真正露出真容,是到了安王府之後,所以,隻要在場眾人能理解,口風一致,不要說漏了嘴,此事自然不會傳出去。
這話對不知情的人來說,就是謝原不希望彆人知道自己的妻子曾欺騙家人偷跑出來。
比如袁家兄弟。
他們是和魏詩雲一起出發,從未見過歲安,即便後來被魏詩雲支開,在前往洛陽的路上遇襲,也是被歲安派過去的魏楚環救下來。
在他們的認知裡,初雲縣主魏楚環就像老謝說的那樣,是為夫翻案。
至於小嫂子歲安,就是跟著湊了一路熱鬨的角色。
然而,對於知情者來說,這一路上,歲安才是主導之人,不止一次力挽狂瀾,隨機應變,一步步得到今日。
謝原此舉,是要抹去她在此行中的所有動作。
青字號,暗察司,哪一個都不能拿到明麵上來。
商辭第一個表態:“無妨,小事而已。”
祝維流衝歲安笑了一下:“那等我們回長安的時候,是不是還得先繞到把你送到寺廟去?”
歲安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魏詩雲和魏楚環心照不宣的點頭,至於霍嶺和萬柔,他們本就不是做主的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點頭就對了。
做完這個決定,魏楚環提到另外一件事:“那稅銀丟失的真相……”
謝原了然,彎唇一笑:“縣主放心,這趟回程,自然是有備而行。”
剩下的漏網之魚,也該落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