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然而顏月灼的麵色卻並未因為他的道歉而有所緩和,本就因著病氣而蒼白的臉此時更是毫無血色,他似是被氣到了,不由閉目按了按額角,隻道:“放下。”

聲音聽起來冷冷的,語氣平淡也充滿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讓人無端生寒。

顏月歌便又狠狠打了個哆嗦,卻是絲毫沒有反應過來,茫然道:“啊?”

他二哥並未抬目,似是頭痛得厲害,指腹重重按在額角,另一手朝著淮序的方向點了一下,又道:“他都能化形了怎地還要你來背?”

顏月歌當即反應過來,原來是讓他把淮序放下。

說實話,他其實是有點不舍的,不管是魚尾的淮序還是人腿的淮序,扛在他肩上時手臂都會輕輕環在他的頸,好似跟他擁抱似的,他很喜歡。

但再看投影,靜悄悄站在輪椅後一言不發的燕遂急忙又拿了瓶藥,這次並未直接遞給顏月灼,而是取了兩粒藥丸直接送到了顏月灼嘴邊。

顏月灼扭頭避開,想想還是伸手抓過吞入口中,按在額角的手仍在用力。

顏月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二哥都這樣了,他哪裡還敢不聽話啊,趕忙抬頭再看淮序一眼,微一頷首算作示意,俯身將淮序放到了地麵。

“放下了放下了,二哥你怎麼樣,有沒有舒服一點,燕大哥二哥怎麼樣了?”

燕遂此時已是又遞過去一杯水,顏月灼搖了搖頭,似是藥物生效,難捱的頭痛終於減輕,他緩緩抬起了頭。

不等燕遂答話,顏月灼已是開口道:“我沒事,現在,解釋一下‘老婆’是怎麼回事,以及,你們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

顏月歌的焦急還沒落到實處,就讓他二哥的話給堵了,甚至光是堵了還不夠,堵得他登時紅了臉。

要不是他二哥突然的提起,他甚至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又喊了“老婆”。

這東西能有什麼好解釋的,不過是他自顧喊著順嘴,就算已經讓淮序提醒了好些次,他自己也在有意識的控製,可總是一個激動就撇回去。

甚至就連淮序都已是見怪不怪,有時候在他突然喊出一聲的情況下就算聽了也不再提醒他,就當他是念了個口頭禪給過掉了。

反正他本人都沒能察覺到自己其實喊的是“老婆”,提醒反而會讓他注意到這件事,乾脆懶得去提醒了,這便是淮序的想法。

這種事情不拿出來說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可他二哥這一拿出來讓他細細說明,那就是大型的社死現場了。

更何況除了這個稱呼之外,他與淮序間根本什麼都沒有。

顏月歌也是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順嘴喊了“老婆”,望著顏月灼愈發陰沉的麵色,一張白白淨淨的臉卻是愈發的紅。

憋了半天,他終於艱難憋出了聲,“沒、沒什麼啊,二哥你聽錯了吧。”

完全稱不上是解釋,甚至隻是狡辯。

身側,淮序的視線刷就看來,顏月歌壓力驟然猛增,還以為淮序也要趁機聽個解釋。

這個說法顯然不能讓任何人信服,各異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看得顏月歌心裡發毛。

終於,兩聲喚打破了沉寂。

顏月灼:“小寶。”

淮序:“小寶。”

明明他二人不管是音色也好語氣也好,完全就沒有任何一點兒相似的地方,一齊的兩聲“小寶”卻是讓顏月歌聽出了相似的不滿。

聽得顏月歌渾身的毛發都要豎起來。

尤其兩人喚完,原先打算放在後麵說出的話一齊止了聲,當場向對方看了過去,狀似平靜的兩雙眸裡卻醞釀出了四濺的火星。

不是啊,這什麼情況?

怎麼好像兩人各自都看對方不順眼似的,明明一個總是神色淡淡,一個總是懶懶散散,這怎麼一對上就好像都精神了起來一樣?

合理嗎?不合理啊!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可不希望他老婆和他二哥還沒真正見上麵就有了仇怨。

想著,顏月歌猛地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了淮序身前,將兩人的視線生生阻隔了開來。

得虧顏月灼是坐在輪椅上,與淮序的瞪視路線是個傾斜的坡,不然以顏月歌的身高,站在兩個中間還真擋不住他們對視的視線。

顏月歌也是站出去後才想起自己的身高來,連忙又上前幾步,距離投影中的顏月灼更近了些。

這樣的話,應該就絕對能擋住了吧。

“打住打住,二哥你可以亂想我,可不能亂想人淮序啊,這就是汙人清白了。”

說完,顏月歌一咬牙,曲手攏在嘴邊,低聲對投影中的顏月灼道:“再說了,你弟弟什麼人你還能不清楚嗎?我就是過過嘴癮,其他真的什麼都沒有。”

顏月灼眉頭並未因此舒展,顏月歌突然抬起手比劃了一下,“二哥你也看到了,他那麼那麼好看,擱誰都忍不住啊。”

身後,淮序的視線倏地淡了去。

顏月歌不由鬆下一口氣,又想起那份嫉妒,悶聲悶氣道:“二哥你可得忍住啊。”

顏月歌這人實在是太好看透,有沒有說謊隻需一眼便能看出,並非是什麼難事。

反而,顏月歌那莫名升起的緊張感讓人沒來由想要笑出聲來。

無奈瞬間擠滿了顏月灼的全部情緒,突然覺得頭好像又在痛了。

不過既然顏月歌沒有騙他,與人魚間的關係也並未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便就還不屬於他需要防範的範疇。

他緊緊盯著顏月歌看了半晌,看得顏月歌麵上又浮現出彆樣的心虛來,才終於開口道:“不要越界。”

明顯說的是顏月歌和淮序兩人的接觸與稱呼。

緊張了半天的顏月歌瞬間鬆下一口氣,沉默的那會兒空檔,他生怕他二哥一個不樂意直接跟秋叔說把他倆給捆了,然後親自前來收拾他。

也是,他二哥本就不是那種人,是他在胡思亂想了。

不就是不要越界嘛,簡、等會兒,越界?

顏月歌的腦子當即跑到所謂的“越界”去,臉上肉眼可見迅速漲紅幾分,在更多的胡思亂想擠入頭腦之前,他急忙點了點頭道:“二哥你不能這樣揣測我。”

顏月灼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又是那般好似被看穿一切的眼神。

顏月歌不覺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又感覺身後也是傳來了一道相似的眼神。

他愣了一瞬,下意識回頭去看,當即撞入了那雙似是同樣將他看透的赤眸。

這就讓顏月歌不得不升起疑惑了。

乾嘛啦乾嘛啦,乾嘛都這樣看著他啊,他的心思就那麼好猜嘛,甚至在他回頭的空檔,秋叔的視線也加入了進來。

顏月歌緊跟著看過去,當即將眉毛擰成了八字,漂亮的眼尾也好似下垂幾分,看著又疑惑又委屈的模樣。

秋叔當即破功,收斂視線無聲笑得爽朗,顯然是在覺得他很有意思了。

顏月歌眨了眨眼,到底將眉毛舒展了開來,再看一眼同樣收斂了視線重又變得懶散的淮序,最後看回到了顏月灼身上。

見也見過了,近況也聊過了,接下來就該是正事了。

顏月歌正要開口,突然意識到淮序仍站在他的身後,嘴巴都已經張開就要出聲,卻生生憋了回去,趕忙回身走到淮序邊上,“先來坐。”

淮序微一頷首,跟著他轉身向後走去。

他將淮序安置在了自己方才的位置上,見淮序坐得舒坦沒有任何的不適,這才又跑出去從桌子另外一邊搬了另一把椅子,噠就放在了兩人中間,正對著投影中的顏月灼。

速度快得秋叔都沒來得及出聲。

再想出聲時,顏月歌已是在他們前方坐好,也根本不需要誰去給他找位置坐了。

他無意間將身體稍稍前傾,對顏月灼道:“二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秋叔閉上了嘴,淮序拈起了桌上放著的點心,顏月灼則是應了聲:“哦?”

尾音拖長,麵色卻是嚴肅了起來。

顏月歌看著,不覺也是嚴肅道:“二哥,顏家很強對不對?”

在場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是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不管怎麼說,顏家尚且穩居三宗四家幾大勢力之列,強不強已是顯而易見。

這沒什麼好謙虛的,顏月灼點下了頭。

顏月歌跟著點了點頭,又繼續道:“二哥,顏家九年後還會是這般強大嗎?”

這又是一個令人沒想到的問題,顏家家大業大,就算子嗣難繼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有進一步的精進,可僅僅是九年的光景,也不至於會衰落到哪裡去才是。

對於修士而言,九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短得好似凡人倒一杯茶的工夫。

答案幾乎完全是肯定的。

就連顏月灼,一時間也想這般做出回答。

可就在他開口的前一刻,他看向了顏月歌的眼睛。

那是一雙形狀極好的桃花眼,不笑三分俏,笑時更是愈顯好看。

但大抵是過分認真,那雙漆黑的眼瞳睜得大大的,眉眼間不見絲毫的笑意與靈動,顯然並不是想從他這裡聽到這般回答。

而且隻是一個時間的話,為何不是十年二十年,一定得是一個完全湊不成整的九年呢?

顏月灼垂下了眼眸,突然道:“你在說絕日宗?”

絕日宗從盛極到衰敗到被滅門,時間也恰是九年。

他抬眸,正見顏月歌重重點下了頭。

況且現今的顏家甚至比不上當時的絕日宗,當時的絕日宗風頭正盛,隱隱有成為三宗之首的趨勢,卻在短短九年裡再不留任何痕跡。

而顏家百餘年間子嗣難繼,饒是天驕頻出,也早已跟不上族子夭折隕落的速度。

顏家早已開始了衰敗。

顏月灼很快便明白了顏月歌的意思,直言道:“小寶有何打算?”

顏月歌卻是搖了搖頭,麵上登時浮現出笑意,“二哥,這種動腦子的活就不要指望我了吧,隻是天地靈氣有限,而欲者無限,所以二哥,我不會一下子就回家的。”

顏月灼直勾勾將他看了一時,突然道:“好。”

就算他們的談話間好似什麼都沒有提及,但是他二哥那麼聰明,想來已經將他的警示聽到了心底。

已經開始了衰敗的顏家絕對是一隻肥羊,若是顏家哪裡出現了明顯的缺口,便是群狼蜂擁分食之時,到時,顏家就會是另一個迅速消失在曆史中的絕日宗。

在修仙界,這樣的事不會是第一件,也永遠不會是最後一件。

所以他會繼續帶著淮序遊走在顏家之外,一邊吸引著各家的注意,一邊將錨點打向神器。

當然神器這一點他也沒法說出來,畢竟信息差主打就是一個出其不意,保險起見,這份出其不意也需要將自家包含進去。

況且要是真讓他說了出來,恐怕按照他二哥的性子,這件事他也彆想去參與什麼了。

大概會在他說出的一瞬,就讓他二哥一聲令下叫秋叔把他按倒在地。

他可不想麵對他二哥的“仔細”盤問,不管到最後會不會將他已經知道神器在何處現世這件事說出來。

就算顏家包庇他與人魚的嫌疑早已洗清,但他可不信其餘各宗各家沒有在繼續監視著顏家。

要是到時候不小心露出了什麼痕跡,讓其他勢力察覺到什麼跑來跟他們一起搶神器,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顏月歌又笑一聲,“放心二哥,等我回去會給你帶禮物的。”

顏月灼也不由生出幾分笑意,“那倒不必,你平安就是。”

因著顏月歌這邊突然的放鬆,他們間的談話也走向了輕鬆的部分。

又是閒聊幾句,結束視訊之前,顏月灼的囑托之外,就連一直沒有發出聲音的燕遂也是不由開口道:“寶少爺,平安回來。”

顏月歌重重點下了頭,“燕大哥和大家也都要好好的。”

燕大哥頓了一瞬,似是想要提及苦苦等他的小穀,想想到底還是沒有開口,隻應了聲是。

顏月歌已是勤快揮動了手掌跟兩人道彆,“等秋叔幫我修好芥子,我能用的東西就多了,就算二哥來了都彆想抓到我,沒事的。”

說得倒是信心滿滿。

大抵是他的好心態感染了眾人,視訊掐斷之時,所有人麵上都含著笑意。

雖也有可能是各自為了對方不要太過擔心。

——

這之後又是三天,顏月歌與淮序在這處小院中吃吃點心摸摸法寶,終於等來了秋叔修好的芥子。

秋叔來時,顏月歌當即站起與淮序對視一眼,淮序也是直接一甩尾巴遊出了水麵。

顏月歌立馬收起水池向淮序伸出了手。

而後,與淮序牽好手準備好一切的顏月歌就眼巴巴看向了秋叔,“這些天打擾秋叔了,我們……”

秋叔伸出到一半的手硬是在這話中收了回來,迅速打斷道:“芥子中的法寶你都熟悉?”

顏月歌梗了一瞬。

秋叔又道:“你想要的那些點心我可都還沒準備好,不要了嗎?”

顏月歌又梗了一下,抬頭看向了淮序。

儘管那雙視線仍是懶懶散散,可分明是在那句話中先一步向他看了過來,明顯對那些點心尚有期待。

顏月歌隻感覺自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老婆就沒向他要過什麼東西,這唯一的一次他還能食言不成?

顏月歌當即將頭扭了回去,惡狠狠道:“我們再留留!”

秋叔見他神情本還以為苦大深仇要乾嘛,結果竟是這般的答案,一下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彆急,秋叔一定儘快,說到做到。”

顏月歌扯了扯嘴角,餘光卻見淮序的尾尖輕輕甩了甩,瞬間,稍顯勉強的笑意轉為了真切的開心。

沒辦法,誰讓他老婆開心了呢。

第 37 章

與此同時, 長樂水境。

三天前,顏月灼突然聯係了顏玉英,自顏玉英離開顏家踏上尋找自家十四叔祖的路程後, 這還是第一次。

顏玉英還是有點緊張的,但將他的所處與近況詢問過後,二叔祖便就隻讓他注意一下其他人的動向,不要跟他們起衝突。

不難理解, 畢竟關注人魚的人太多了,眼下又有新的情報暴露, 對人魚有所意圖的人都會加入到追捕中去,誰也說不準和他們正麵接觸會發生什麼。

修仙界弱肉強食, 在沒有其他威脅的時候,人就是最大的威脅。

但更多的人加入追捕, 便也意味著十四叔祖的處境更加危險。

於是在這三天裡,顏玉英已經加快了搜索的進度,若是能直接找到顏月歌最好, 若是找不到, 他就想辦法查探一下其他勢力的動向。

他並不打算聽從二叔祖的安排避開其他人,相反,他要更靠近。

他也沒想到自己始終慢所有人一步。

十四叔祖去過的山洞、小屋、長樂水境,他每每找到線索趕到, 彆說十四叔祖早就離開, 就連追在十四叔祖身後的飛霜宗與寧家一行都離開了。

這讓他很是懷疑二叔祖為什麼要派他來找十四叔祖, 就算不止派出了他一人,可畢竟他的路癡在族中也算是出了名的。

若不是每每都在迷路時花費了太多時間, 他或許也不至於距離顏月歌越來越遠。

這不,他才躲過了一隻水鳥妖獸的追殺, 瞬間就在錯綜複雜的秘境中迷路了。

你可能會好奇,不是有可以指路可以顯示附近靈力光點的萬能法寶聚星鐲嗎?怎麼還能迷路成這個樣子?

怎麼說呢,聚星鐲這種極為罕見的高階法寶,不說獨一無二,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拿出一堆的。

恰顏家庫存的最後一個就在顏月歌手上,其他的也都不在族中,實在是沒法讓顏玉英用上。

其他功用類似的法寶也不是沒有,隻是到底達不到聚星鐲的效果,顏玉英拿著的隨行地圖就頂多隻能顯示出附近區域的地形。

可顏玉英翻來覆去看了又看,走起來還是迷路了。

或許也不能全怪顏玉英,怎麼說長樂水境還都是個活動著的秘境呢,這讓一個深度路癡在裡頭轉悠,隨行地圖又不會智能到隨著地形變化隨時更新,可不是會迷路。

但隻要迷路得夠久,顏玉英就會被動觸發他那總是藏得很深的好運氣。

瞬間,顏玉英猛地站住,豎起耳朵仔細去聽了附近的聲響,他確實是聽到了說話聲才對。

果然,談話聲似是更清晰了些,顏玉英趕忙追過去,七拐八拐繞過幾個彎子,瞬間就看到了十餘修士。

顏玉英一眼認出他們衣上的紋樣,是謝家的人。

謝家也是四家之一,還是這座秘境的擁有者,一定對這處秘境更加熟悉吧。

顏玉英想著,已是現身到眾人麵前,行禮道:“見過諸位前輩。”

對於謝家人而言,他的出現無疑是莫名其妙的,但是顏玉英說起話來直白又正中要害,讓人沒法完全忽視。

他說:“長樂水境早已探索完畢,想來謝家不會再派出諸位這等大能再來搜查,諸位的目的恐怕是人魚吧。”

有幾人的視線瞬間犀利了起來。

顏玉英並未理會,繼續道:“前輩放心,顏家對人魚並沒有絲毫的興趣,若不是十、顏月歌尚在人魚手中,顏家並不會對此事有任何的參與。”

是實話,但也是隻能說給其他人聽的實話,畢竟現在所有人都在默認是人魚抓走了顏月歌。

顏玉英倒是早從二叔祖的任務中明白過來事實並非如此,但修仙界又何嘗不是一個大戲台子,他想不明白的事跟著演就對了。

“我們合作吧,若是我單獨遇到人魚,也未必是我能打得過的,不妨我們一同抓捕人魚,事成諸位帶走人魚,而我帶走我家少爺。”

謝家十餘人的視線儘數落到了為首的青年身上,青年思忖片刻,點下了頭。

顏玉英不見得能打得過人魚,卻肯定打不過他們這麼多人,有問題他們隻管滅口就是。

於是顏玉英便加入了這支隊伍,有他們帶著,顏玉英果然不再迷路繞圈子,隻恨自己沒早點想著加入到其他勢力的隊伍裡。

可就在兩天後,謝家人突然就得到了準確的情報,說是數天前的淩晨曾有人離開過秘境大但並未被人發現。

在外的謝家人也已經由當天巡視的修士驗證過,說是確實有人在那天看到了突然出現在雪中的痕跡,但是待人走進細看時,痕跡消失了,那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就沒有上報。

沒想到竟是一外排出來就隱匿了氣息的人,還極有可能就是人魚。

雖以上種種也不過是推斷,但是他們確實是在秘境中待了許久也毫無進展,而且看時間的話,那天他們確實是察覺到了極為強大的兩道氣息,隻不過沒能追上也不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人魚遇到了誰又打了一架後意外離開了秘境。

於是為首之人找上顏玉英,“我等接到消息,人魚或許已經離開了秘境,現在我們也決定離開,不知玉英兄弟有何打算。”

顏玉英想都沒想直接點頭道:“我跟你們一起。”

兩日的相處下來,他們也多少了解了顏玉英,知道這人就跟看上去一樣有點呆呆的,心底也起不了多少算計。

況且以顏玉英的實力,就算當真心思深沉裝出這幅呆樣試圖算計他們,也確實是不夠格。

按照顏玉英的年紀來看,他的修為與天賦確實是不容小覷,但十餘對一,隻要不能一瞬間把他們全部一網打儘,顏玉英就不可能再有機會。

換句話說,因為足夠弱,所以謝家眾人對他的態度並不算太差。

此時為首那青年也是直接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也果然不愧是謝家人,離開的方式他們再清楚不過,沒花費太久的工夫,這十餘謝家人就帶著顏玉英來到了長樂水境的出口處。

離開秘境的第一眼,顏玉英便是被秘境周圍的守軍陣營驚到,那是一點兒沒想到竟是比五天前他進入秘境時更多了數倍。

不止是謝家的守軍,稍遠些地方也是圍滿了湊熱鬨的修士與凡人,都快占滿了整條長樂街。

謝家那十餘人一出來就跟其他人聊起了什麼,落了道隔音結界,顏玉英想聽也沒法聽,就沒繼續擋在出口,走遠了些聽著各處的議論。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對發生了什麼尚還茫然,倒是真讓顏玉英聽到了謝家消息的來源與這麼多守衛存在的原因。

畢竟長樂水境位於長樂街中央,謝家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前來維護,這一次來維護的人今早就到了,看了半天突然來了句不對,再接著就查出了什麼,守衛一下子就翻了數倍。

顏玉英倒是聽著聽著放下心來,他們這麼緊張卻隻能圍在原地,至少說明顏月歌的去向並沒有被掌握。

隻要他十四叔祖尚還安全就好。

想著,顏玉英突然看到長樂水境的那處地陷附近一前一後又出現了數道人影。

打頭那個黑袍白麵,麵具上簡單幾筆墨痕勾勒出嚴肅也略帶不爽的神情,一看就是飛霜宗的彆法長老。

而後麵幾人神情就輕鬆多了,寧正平正跟自家幾個小修士說話,沒有隔音,聽著似乎是在誇幾人都有所進步。

前時跟他同行的謝家人能從謝家人那裡得到消息,這兩人又是怎麼聽得的消息呢?

事實證明並不是什麼特彆的原因,這兩波人不過正好都要離開,正好在出口前碰上,又正好在出口處聽了路人談論說謝家人才剛剛離開。

謝家也不是什麼沒有野心的,兩波人麵上和和氣氣寒暄一陣,關於人魚是一個字沒提,一出來卻當即搜羅起周遭的聲音與情報來。

不過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為首這兩人幾天前還打過一架。

但是因為打著打著秘境移動,意外讓寧正平與彆法徹底分開,沒讓後來趕到的謝家一行看到不說,當事的兩人也是完全不知道他們互相打過一架。

誰讓寧正平認不出彆法的二形態,而彆法的二形態也並不會給他留下清晰的記憶呢?

顏玉英自然也不知道這些,倒是見著彆法突然眼前一亮,當即上前跟兩人客套一句,便就盯緊了彆法。

才剛介紹完自己的身份,不等彆法做出回應,顏玉英就直接道:“想來彆法長老是在追捕人魚吧。”

彆法向他看了過來,無端外溢的森然鬼氣更是襯得那雙墨跡勾勒的眉眼間視線更冷,“是。”

顏玉英並未對那寒意產生絲毫的反應,隻繼續道:“好巧,彆法長老要追人魚,我要追人魚手中的十四叔祖,我們利害一致,不妨一同前行可好?”

彆法墨畫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卻是瞬間打定主意,這不是上趕著給他送人質嗎?當即應道:“有何不可。”

然而他們這說話間也沒有隔音,直接讓位於兩人身後不遠處的寧正平聽了去,當即眉頭一皺,幾步上前拉過顏玉英向旁側走了幾步。

再隔音道:“小友或許不了解彆法,但是他這人屬實危險,你跟著他未見安全,不妨跟我一同……”

可不等寧正平說完,顏玉英已是探出頭大聲問向彆法:“彆法長老,你答應於我同行,不會害我性命吧?”

在場人數眾多,顏玉英聲音又大,瞬間吸引了大批視線落了過來。

顏玉英一句話已是將信息量包含完全,黑袍之下的麵具臉上愈顯陰沉,卻是不得不在那麼多雙視線中出聲道:“不會。”

寧正平瞬間感覺自己被利用了,若不是他出言阻止,顏玉英根本就找不到機會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中取得彆法的承諾。

這無疑會大大提高顏玉英在彆法身邊的安全性,顏家人果然都不容小覷。

顏玉英此時也是扭頭過來,“寧執事放心,彆法長老都說了不會。”

不管是神情還是說話的語氣,都完全讓人感覺不到心機,甚至看著都沒有他帶的幾個小輩聰明的樣子。

如果不是當真心機深沉到不可估量,那便是擁有著恐怖的直覺,會自行為他規避風險。

寧正平定定看了他一時,突然笑道:“說的也是。”

顏玉英跟著笑了笑,道了個彆就走到了彆法身邊,“那我們什麼時候走,去哪裡?”

彆法顯然對他的舉動很是不滿,但是話都放出去了還得保證他的安全,鬼氣再泄,陰森森道:“現在,隻管跟著吾便是。”

顏玉英點了點頭,又聽彆法再道:“但,被甩下了吾可不管。”

顏玉英瞬間握緊了腰際的長劍,正色道:“我會努力的!”

或許,這便是顏月灼唯獨選擇了他來追顏月歌的原因,他的直覺總會讓他做出獨屬於自己的判斷。

——

那邊長樂水境附近鬨哄哄的,這邊顏家的分家小院中,顏月歌卻正是在和淮序搶枕頭。

五天前與他二哥的視訊中,淮序突然變出了人腿,一直到第二天正午才變回去。

雖然時間也不多長,但是相比第一次而言已經快是完整的一天了,顏月歌很是激動了一通來著。

也因為是第一個淮序作為完全體的人類度過的夜晚,顏月歌直接把自己的大床讓給了淮序,跟那個負責照顧他們的門童一起緊急收拾了個耳房出來睡了進去。

然後第二天淮序變了回去,並且拒絕了顏月歌讓他繼續睡在床上的提議回到了水中,顏月歌也依然沒有再睡回到那張大床上去。

睡哪兒不是個睡,顏月歌又不認床,睡什麼都行,但是他老婆睡過的床麵就完全不同了。

他現今體內靈力充足,不會一下子讓他睡死過去,夜裡可以是普通的睡覺也可以是普通的打坐。

正確的打坐同樣能讓他休息完全,還能一點點增長他的實力,顏月歌這會兒最缺實力,便也就一直選擇了打坐。

可不管是打坐還是睡覺,都需要他平心靜氣,懂嘛,平心靜氣。

待在他老婆睡過的床上怎麼可能平心靜氣得起來啊!

就算他把在長樂水境時揪到的可以讓人平心靜氣的靈草都吃掉,他也靜不下來啊。

至於此刻僵持在他們手中的枕頭,完全就是他老婆讓他回大床,而他一定要待在耳房產生的爭執了。

耳房又小又擠,根本沒法容納平常用來安置淮序的那個巨大水池,可在淮序變成人身的那晚之前,所有的時候顏月歌都沒有跟淮序分開睡過。

啊,這樣說好像有點歧義,但就算有過顏月歌獨自出門不帶淮序的情況,夜裡時他們總是沒有隔閡待在同一處的。

因為過多的距離便意味著過多的不安全,越近的情況下顏月歌越能更快的帶淮序跑路。

可眼下他們身在顏家,就算隻是分家,也是那個強大的顏家,安全是絕對沒問題的,不得不緊緊挨著這一條完全不成限製。

而且他實在怕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想象力,突然間就讓那沉寂已久的守宮砂再次活躍。

那樣的話他就真的要沒臉再出現在淮序麵前了!

就是他屬實沒想到,他都說服自己能接受跟淮序分房睡了,這幾天過去,淮序居然是憋不住不滿,跑過來跟他搶枕頭。

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他老婆意見不合,但他這次一定要堅持住。

所以他這會兒完全不敢看淮序,生怕一對上視線就被迷倒失了智答應。

他手中用力拽著,仿佛拽著的是自己的尊嚴,搶了半天臉都漲紅,說出的話卻仍是:“我睡在這兒挺好的,我都習慣了。”

音色訥訥的,倒是一點兒不堅定的感覺。

淮序本想跟他來軟的,折騰半天都給他折騰累了,懶得做出解釋,乾脆利落猛地用力抽走了枕頭。

而後也不管顏月歌驚訝抬頭又要來搶,自顧轉身遊出了耳房,將枕頭直接丟到了自己的水池裡去。

顏月歌追出來便是見到了這樣一幕,下巴尚未合攏,就見淮序扭頭向他看來,伸出尖利的指爪指向了一旁的床榻。

月色下的銀發好似流淌著漂亮的水痕,赤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向他看來,看得顏月歌最後一點兒頑強的抵抗也消散了去。

站在原地扭捏一陣,他終還是提步走了過去。

然後,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清晰看到了床榻之上凝結成形的濃鬱靈氣。

顏月歌愣了一瞬,扭頭看向淮序,淮序卻已是遊入了池底。

第 38 章

顏月歌這才知道淮序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回到大床上來。

他蹲下來細細看過了, 這床榻的材質並不一般,其上也紋刻著明顯的陣法,雖他有些看不太懂, 但結合效果來看,或許是小範圍的聚靈陣也說不定。

畢竟這上麵的靈氣都已經濃鬱到能明顯看出來好似煙霧的效果了,其他地方的靈氣可不見有這麼濃鬱。

包括他睡了好幾天的耳房。

而剛開始他沒注意到,或許是他打坐時無意識就將這些靈氣吸收進入了體內, 沒讓靈氣有機會積攢。

至於白天從未見過,大抵是為了延長聚靈陣的使用壽命, 隻在夜裡固定的時間裡開啟呢?

顏月歌自行琢磨出了合理的解釋,怎麼說聚靈陣這東西造價貴壽命短已經是常識了, 不能算是他生拚硬湊。

等等,煙霧。

淮序並不修仙, 或許也看不出這玩意兒是凝結成形的靈氣,隻當是莫名其妙在夜裡飄飄渺渺的煙塵,無端感到了害怕呢?

顏月歌眼中的淮序總是弱小可憐又無助, 儘管跟他搶枕頭的淮序麵上沒有絲毫的緊張與疑惑。

顏月歌卻還是幾步衝到了水池邊, 扒住池壁向池底看去,飛快道:“淮序不要怕,那些煙霧是成了形的濃鬱靈氣,沒事的。”

淡淡月色之下, 池水尚有波瀾, 粼粼的波光映入池底, 映在池底姿態隨意躺在了枕頭上的淮序身上。

晃動的光點不甚清晰地照耀出淮序艶麗的容貌與雪色的發,漂亮得令人心悸。

漆黑的魚尾不經意甩動, 愈發晃得光斑璀璨。

那雙赤色的眸穿過了水紋與波光,直勾勾望向了他, 看得顏月歌魂都快要飄走。

顏月歌到底沒能堅持住,磕磕巴巴道:“放心,有我呢,我今、今天就睡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顯然,內心裡多少還是有在繼續掙紮的。

但對於淮序而言,那就是沒想到竟是這樣將事情解決了去,總歸結果順了他的意,乾脆點下了頭。

顏月歌趴在池邊的方向背對月色,可因著晃動的池水將月色反射,柔和的光線也是稍稍照亮了他的臉。

儘管是在這般微弱的光線下,那雙大大的桃花眼仍是聚起明顯的亮意,落在幽深的水底也絲毫不減。

淮序有被晃到,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池水乾擾,這一舉動並不明顯,顏月歌並未察覺,眼見著淮序安心點頭,瞬間那股子被依賴的感覺又翻湧了上來,翻得他的心底暖洋洋的。

能夠被依賴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顏月歌幾乎要壓不住嗓間的笑意,飛快道一聲晚安,便就轉身朝著床榻走去。

平常心平常心。

往日他們睡過起來後,門童總會給他們將屋子仔細打掃過,秋叔提前給門童塞了好大一把淨符,門童便將其每日用在了打掃房間內部上。

這處床榻也是整理過的,他再去想些有的沒的就是不禮貌了。

想是這樣想了,脫鞋上榻的顏月歌仍是感覺一顆小心臟怦怦直跳。

可就在他盤腿坐好強行閉上了眼睛,努力靜下心來認真打坐的前一刻,顏月歌突然睜開眼蹦下了床,光著腳就衝到了水池邊緣。

他又將手搭在了池壁,探著腦袋去看池底的淮序,興衝衝道:“所以淮序其實是想讓我更好的修煉嗎?”

顏月歌終於想通,若是因為煙霧而感到害怕,淮序大可以直接告訴他讓他去驅散,而不是執意讓他回到大床上睡覺,還搶他的枕頭。

靈氣這東西縹緲充斥於天地,修仙之人自然知道它的益處,更能明明白白列出個一二三四條。

可對於感受不到的凡人就不至於那般清晰了,雖無法察覺出靈氣的所在,但濃鬱的靈氣卻是明顯會讓他們感到輕鬆與愉悅,進而足以判斷出此地的靈氣情況。

想來,是淮序察覺到了那些煙霧的益處,才一定要讓他過來,也因為說不清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才無法開口向他做出解釋。

嗯,或許實在不怪淮序太能隱藏了,不管是實力還是其他什麼,實在是顏月歌的腦補能力一流,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是能大差不差腦補出個合理的解釋,要不就是乾脆放棄不再思考。

他兩人一個不問就不說,一個不說就不問,相處起來倒也異樣的和諧。

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

顯然這會兒並非談論這一問題的時候,在顏月歌得到答案之前,他卻先一步看到池底的淮序早已調轉了方向頭朝他這邊趴著。

方才還枕在腦袋下的枕頭已經讓轉移的方向的淮序墊到了尾巴下,恰在尾鰭與尾連接處,與先前倒是同樣的安逸。

聽得他的聲音,趴在池底的淮序當即一甩尾巴浮起,破水出現在了水麵之上,與他麵對了麵。

而後,淮序終於出聲,應道:“也行。”

並沒有否認顏月歌前時以為是淮序感到害怕而做出的安慰。

顏月歌愣了一瞬,隻感覺哭笑不得,心底的暖意愈發分明,便就飛快點點頭乾脆回道:“那就也行,謝謝淮序。”

淮序沒再說些什麼,微一頷首又潛回了水下,避開了那雙背對著月光卻依然光彩奪目的眼睛。

因著生出的感動與暖意,再回到床榻的顏月歌再沒有胡思亂想,很快便靜下心開始了打坐。

一夜無事。

——

又混了三天日子,終於馬上要迎來十一月。

這天,顏月歌掰著指頭數了數日子,猛然驚覺他們來到這處分家已經第十天了,再過明天一個三十一號,後天就是十一月了。

這讓顏月歌突然有些慌,要知道就連秋叔說會儘快給他們準備糕點那天都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時間還真是過得好快。

或許是因為他與他二哥視訊中的警示與提醒調動了族人,或許是以為顏家身為大家族,本身就總是繁忙,他這些天都並不太常能見到秋叔。

真要說的話,他這幾天一睜眼就在研究方川芥子中的法寶功用,一閉眼就在聚靈陣聚集來的靈氣中加速修煉,還真沒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似乎秋叔每天也總會抽出點時間過來將他們看上一眼,但是似乎是覺得他們太過專心就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走了來著。

——這還是顏月歌實在感到奇怪,找向門童試圖問問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聯係上秋叔時聽來的。

於是為了避免再一次漏掉秋叔的動向,今天的顏月歌還不到中午就早早將拿出來研究的法寶們收回到了方川芥子,坐在一旁跟淮序一起擰魔方,等待著秋叔的到來。

午飯的時間或許能等來秋叔也說不定。

他已經差不多將法寶們差不多都熟悉過一輪,也將自己能用得上和能用的法寶分好類細細整理在了芥子中,至少熟悉這一塊兒應該不會太成問題。

這就跟背書差不多了,顏月歌也是整理得頭暈眼花,有一種被迫上進了一把的感覺。

說著倒也新奇,明明往日裡就連原文中的死期一天天逼近時都沒見他這麼努力。

到底是為了他老婆和顏家上進,他也算是拚啦!

至於修為,他的境界至今為止還沒一次是在他正經的修煉中突破的,而且這次再突破就是築基跨到結丹,說不定還需要什麼契機,他現在也不指望這幾天的臨時抱佛腳。

所以如果秋叔已經將點心們都準備好,他就要帶著淮序離開了。

當然按照原文的時間線來說,他們現在的行動不至於有絲毫的緊迫感,但他與原文中行動的差異和身後那數不清的追兵全都是變數,發生什麼都不好說。

這麼一說他可真能乾啊,原主也不過是吸引了飛霜宗和羽族兩路的追兵,他卻是快要把修仙界全部勢力都給帶動起來了。

好吧,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就算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讓他在原文中的死線度了過去,未知的死線卻已是密密麻麻鋪滿了他的未來。

不過此刻的顏月歌卻並沒有擔心這些,他正在跟手中的魔方打得火熱。

他向來對益智類的遊戲與玩具沒什麼好感,說出來丟人,但確實是他實在不在行。

若是換做平常,玩玩也就玩玩,拚不回去也沒什麼,可現在的問題是,淮序輕輕鬆鬆將魔方打亂又拚好,又將發現的規律手把手教給了他,得到的結果仍是他拚不回去。

至少、至少不能辜負他老婆手把手教他這件事啊!

大抵也是他努力得太過火熱,秋叔來時將他看上一眼,又當他是在鑽研法寶。

遠遠站在一邊看了一陣,欣慰點了點頭就要轉身,終於讓拚累了抬頭擦汗的顏月歌餘光裡瞥見,當即噌地站起嚷道:“秋叔彆走!”

秋叔聞言直接頓住,提步向他走去,對順便看來的淮序微一頷首算作打了招呼,得了其眨下的眼睫作為回應。

淮序素來如此,秋叔已經習慣,隻是重又看向了顏月歌,不覺笑道:“這不看小寶研究得專心,秋叔都不忍心打擾,唉,到底還是打擾了你呀。”

話音落下,秋叔也已經走到了桌旁,一眼就見了顏月歌站起叫他時順手放到桌上的魔方。

顏月歌不覺有些尷尬,摸了摸後腦勺道:“沒有沒有,我這是在玩兒呢。”

說完,顏月歌順手將魔方遞給了秋叔,“就是我太笨了,怎麼都拚不回去,秋叔要來試試嗎?”

秋叔接過,麵上瞬間浮現出回憶神色,感慨道:“魔方啊,傳到這邊大陸也好些年了,秋叔以前也玩過。”

然後看了看他的進度繼續擰,顏月歌本以為秋叔也能刷刷刷複原,卻不想擰了半天,甚至將他好不容易拚好的三個麵也都打亂了。

又是一陣的努力也隻是拚出了一麵。

秋叔頓感不好意思,飽含歉意將魔方遞了回來,“小寶對不起,秋叔就是個假把式,把你拚好的地方都弄亂了。”

顏月歌卻是沒有絲毫的責怪,甚至見不是所有人都能快速將魔方拚起,莫名產生了一絲安慰。

於是他飛快搖了搖頭道:“沒事沒事,我也是拚著玩,不過淮序很厲害哦,他一下子就能拚回去。”

說話間眼睛亮亮的,明顯是在跟他秋叔炫耀了。

秋叔瞬間笑彎了眉眼,“真的啊?”

顏月歌又是飛快點點頭,“當然,淮序這會兒還在教我呢。”

秋叔也跟著點點頭:“那倒是,看你學得這般認真,我還以為……”

秋叔並沒有將話說完,似是故意逗他般拖長了話音。

顏月歌氣哼哼皺了皺眉頭,扭頭看向了淮序,嗔怪道:“淮序你看,秋叔還不信我,等下次再來你可一定要教會我,我得讓秋叔看看。”

淮序這才向他們看來,淺淺點下了頭。

秋叔趕忙道:“我可沒說不信淮序小兄弟,倒是小寶鬨騰,還請淮序小兄弟多多擔待了。”

秋叔早已在顏月歌叫住自己時就知道顏月歌這是要準備走了,他們有他們自己的計劃,秋叔也沒法再去留他們,不妨就按照顏月歌的說法,等待下一次的聚首。

淮序已是整個麵向了兩人,懶懶散散的視線落在了秋叔身上,隻道:“不鬨。”

兩人皆是愣了愣,淮序繼續道:“小寶很好。”

如果心情能夠具現化,顏月歌的心底已是瞬間綻放了數不清的煙花升空,一雙小虎牙再藏不住,當即笑露了出來,梨渦淺淺。

秋叔也是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遭,震驚過後便是欣喜,尤其身側的顏月歌開心得分明,不由向旁側撤開半步避開鋒芒,頷首應道:“是很好。”

第 39 章

很快, 秋叔一路將兩人送到了山門處。

今日天晴,無風無雨,這處分家的位置又是完全的南方, 一年到頭本就不怎麼見雪,所以就隻是個平常的晴朗午後。

若非這會兒也才正午,距離天黑尚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然秋叔怎麼都會讓他們再留一晚的。

畢竟夜晚趕路還是很危險的。

安全起見, 這些天除了秋叔確定身份的那次和與顏月灼視訊的那次,顏月歌與淮序二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將頭頂簪子的作用去除, 所以他們仍頂著其他人的身形外貌與氣息。

秋叔仍是帶著他們走向了他們來時的那處山門,彆看看著高大氣派, 這處卻是一道沒什麼人走的後門。

所以當初也隻有例行前來灑掃的門童發現了他們,也讓這會兒的秋叔得以放心站在門前跟他們拉扯幾句話。

隱藏了容貌也是好事, 萬一就碰到誰恰好一時興起用上了這處後門呢?

小寶這孩子雖然大大咧咧紈絝不已,遇到事情也是萬分的謹慎小心,倒也不愧是顏家的子嗣。

秋叔一邊心裡誇著, 一邊又難免升起了幾分離彆的煩悶, 終於在此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儲物袋遞給了顏月歌,“這些天隻能趕工出這些,不夠了之後再來找秋叔。”

也不知為何,秋叔一定要拖到這會兒才肯將東西給他, 似乎生怕一給他他就能當場跑路般。

不過他相信他秋叔不會言而無信, 便就始終穩穩當當的等著此刻。

於是這會兒, 顏月歌飛快伸手,歡歡喜喜接過儲物袋, 理所當然將其當做了向秋叔討要的那些零食點心,當場轉手塞到了淮序手中, 一點兒沒避著,乾脆得很。

笑容倒是明晃晃掛在臉上,“謝謝秋叔,辛苦了秋叔。”

秋叔的話說著實在是很難讓人產生彆的想法,淮序也一點兒不扭捏,大大方方直接接了過來,放到了懷裡。

他二人自淮序離開水池後就一直手牽著手,本就看著黏黏糊糊的,這會兒更是膩歪得厲害。

雖不是沒有預料,可當真發生在秋叔麵前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自己莫名亮了起來,沒忍住抽了抽眼角,不由在心底暗歎一聲:罷了,都是年輕人。

麵上卻還是笑道:“沒什麼,不辛苦的。”

不想顏月歌高高興興看著淮序將儲物袋裝好,又是眼巴巴看向了秋叔,“那我的呢?”

問得理所當然,語氣中也飽含期待,並不是故意在討要些什麼的樣子。

就連秋叔都不由愣了一瞬,尋思了一下頓時反應過來,又在下一瞬笑出了聲,“哪還能少的了你的,這不讓你都遞給淮序小兄弟了?”

顏月歌眨眨眼,也是跟著笑了起來。

看來是他太過下意識以為那個儲物袋中全部都是靈食點心了,也是,按照儲物袋的儲存量,要是全都放的是點心,恐怕少說能讓淮序吃個百來年。

而且那樣的量的話,彆說就這短短的五天,五十天五百天都不見得能真準備出來。

這讓他多少生出些許尷尬,隻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便飛快點了點頭道:“嘿嘿,是我理解錯了,謝謝秋叔,那我們走啦。”

完全沒有打開儲物袋去看看的打算。

顯然問出那句話的重點打從一開始就是有沒有他的份,對東西的內容一點兒沒有關心。

但也正如秋叔所說,哪能少得了他的啊,秋叔知道顏月歌那枚方川芥子中滿是高階法寶與高階符咒,所以他塞了些另外的東西。

見他著急要走,秋叔也沒再挽留,直言道:“路上小心。”

顏月歌重重點下了頭,在不住的揮手中發動了千裡珠。

很快,他與掌心相牽的淮序一同消失,轉眼現身在了遙遠的一處田地。

當夜,又轉移了幾次後的顏月歌帶著淮序進入了一個商業氣息非常濃鬱的城鎮。

顏月歌本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入城鎮,這一看情況,當即就沒了顧慮選擇進入。

商城來往人員頻繁,消息也更為流通,他們混進去被發現的概率更低,也正好打探一下這些天漏掉的情報。

情報這東西隻會嫌少不會嫌多,就算隻是從市井間聽到些風言風語的流言也能作為其他情報的推斷與依據。

顏月歌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商城的夜晚比想象中更為熱鬨,顏月歌牽著淮序在街上轉了一陣,跟一些看著就消息靈通的攤販閒扯幾句,順勢給他們添置了不少零碎。

最後,他們找了個外頭也站滿了人的酒樓湊了過去。

聽意思好像是酒樓新來了個唱曲兒的,大家圍成這樣,一方麵是好奇這個新來的什麼情況,一方麵也是這位新來的確實唱得好。

顏月歌一走過去就做出了這樣的肯定,而且……

聽清曲調唱詞的一瞬,顏月歌登時眼前一亮轉向淮序,低聲解釋道:“這曲兒名叫裁雲,講得就是當初絕日宗培育出來又隨著絕日宗滅門而滅絕的裁雲花,趕了巧了,我去探探。”

確實是十足的巧合,作為話題的切入點一點兒不突兀,絲毫不會引起懷疑,淮序隻是淺淺點下了頭。

顏月歌彎了彎嘴角,開始順耳聽周圍人的議論,不時參與幾句,一路從對裁雲花滅絕的感慨聊到了各個宗門勢力的最近動向,最後落在了那個關於人魚的通緝令。

跨度倒是挺大,卻還讓人都聊得挺開心。

其實還是有些冒險的,人群中明顯有修士在,就是沒有明顯的身份標識,看不出是誰家的。

但也因為確實有修士在,反而讓一些聽起來過於離譜的傳言有了一定的可靠性。

他也不是一定要當場確認什麼或者分析出什麼,大家說什麼他就聽什麼,權當是看一看各大勢力最近想讓修仙界聽到什麼。

表麵看著倒是挺和氣。

顏月歌自然是見好就收,聽得一曲裁雲唱完,唱曲兒的換了人,再聽一首,故作遺憾搖搖頭說這位的音色他實在不喜歡,順勢帶著淮序走了。

找了個客棧住下,顏月歌又掏出四海密卷開始氪金、啊不,開始驗證方才聽來的消息。

在秋叔那裡住了好些天,雖他也不是沒有每天看看四海密卷的日報,但是從報上看到的消息不見得多全麵,幾乎不會涉及到追捕他們那波人的動向。

這些情報還得是靠小道消息與四海密卷的驗證。

他在那邊忙活,一旁的水池中,自在遊在水底的淮序卻是突然浮出水麵,從懷中拿出了中午離開顏家分家時秋叔遞來的儲物袋。

看來靈食點心確實是俘獲了淮序的心。

可才將儲物袋打開,淮序就愣了一下,轉身喚道:“小寶。”

顏月歌當即抬頭看去,一邊飛快起身走過去,一邊飛快應道:“嗯嗯嗯,怎麼了?”

語調輕快,顯然至今仍對淮序喚他“小寶”這件事激動不減。

淮序隻是將手中的儲物袋向他遞了遞。

他們距離不遠,顏月歌幾步就走到了水池前,看著淮序遞來的儲物袋,這才升起疑惑。

總不能是秋叔還給這儲物袋設了什麼限製讓淮序沒法獨自打開吧。

想著,顏月歌將其接過看了看,當場驚得他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

不是限製的問題,而是在他的視野中,黃澄澄的上品靈石擠滿了儲物袋,多得像是一座山。

顯得旁側那座擠滿了食盒的糕點塔渺小得好似隻有一粒。

這、這得有多少啊,秋叔該不會是把分家的庫房都給搬空了吧。

顏月歌直接給看懵了,有種難怪當時秋叔也沒說一定要他看看儲物袋的內容物有沒有他的那份的感覺。

這要是當時讓他看到,他是絕不可能就這樣把儲物袋帶走的。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跟這一堆相比,他穿來這一年來揮霍的全部靈石加起來都跟小打小鬨似的。

他這兩輩子都沒缺過錢,對於錢多不多這個概念一開始就比較淡薄,反正不管怎麼花都花不完,可現在看著眼前的靈石山,他那淡薄的金錢觀一下子就被衝擊到了。

難怪淮序看到的第一眼就把他叫了過來,擱誰誰都會驚訝的吧。

不對,淮序生活在水裡又不花錢,對靈石的認知未見準確,說不定隻是感覺奇怪而已。

嗯?這麼一說,好像確實這些靈石跟平常拿來花的不太一樣,好像太大塊了。

也就在他疑惑的時候,他看到了靈石小山邊上的一張信紙。

顏月歌想了想,還是伸手探進去將其拿出來打開,他下意識率先看向了落款,果然是他秋叔寫的。

顏月歌這才感覺應該不是秋叔不小心拿錯了儲物袋,視線上移看向了內容。

說是看過他帶出來的法寶,都太過消耗靈力,危機關頭恐怕生變,讓他儘情去用那些靈石,一切以他們的安全為主。

又補充說是直接開采出來沒有加工過的,所以有些大塊,讓他花的話自行敲碎就行。

又又補充說讓他不要有心理負擔,都是自家的礦。

顏月歌看到最後,甚至一瞬間生出了果然如此的心思,不過既然是自家的礦,他就當真沒什麼心理負擔了。

於是他當即看回淮序,“沒事,都是秋叔給我們讚助的路費,不過似乎我能用到的比較多,我把這些移出來一部分再給你。”

說著他就要將戴著方川芥子的手往裡探,淮序卻抬手按住了他。

那鋒利的指爪輕輕擋在儲物袋與芥子之間,顏月歌抬頭看去,手指的主人輕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把點心挪出到這裡就行。”話音未落,淮序另一隻手已是拿出了那個裝著各種玩具的儲物袋。

那個儲物袋中至今仍隻有那占不了多少地方的玩具們,沒必要再來一個儲物袋去裝靈食點心,反而占地方。

顏月歌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行,便刷刷將點心都移了過去。

想想還是覺得也得給淮序身上帶些靈石,便也挪了一些過去。

不過想著既然都已經挪了,顏月歌又將其中的靈石大部分轉移到了方川芥子中,剩下一些也是到處塞點,沒有將其全部放到一處去。

這些都是放到儲物法寶的部分,他身上也得裝一些才是,於是第一次的,顏月歌掏出了一顆完整的靈石。

瞬間,顏月歌大腦都要萎縮了。

在儲物袋中看不出來,可是這一拿到手上,這大得快抵得上西瓜的巨大靈石,就是他秋叔口中的“有些大塊”嗎?

這還是他挑的小塊了啊!

顏月歌驚奇不已,轉瞬將這顆巨大的靈石放到自己腦袋邊展示給淮序看,激動道:“淮序你看,這靈石都快比我頭還大了耶。”

淮序視線微轉,在他的頭和靈石間看了一圈,認同般點下了頭。

顏月歌不由笑了笑,還是又將其塞回了去,將分好後的儲物袋遞給了淮序。

而後,見淮序伸手接過儲物袋,直接從中拿出一個食盒打開,自顧吃起了點心,顏月歌瞬間感覺心都快融化,莫名幸福的不得了。

尤其見著他在看自己,淮序乾脆又拈起一塊向他遞來。

人魚的指爪鋒利尖銳,比之人手一下子多出幾分猙獰,但因為淮序整個都散發著慵懶也溫順的氣質,顏月歌從來也沒有關注過這件事。

在他的眼睛裡,他老婆哪裡都是極其好看極其完美的。

這樣美麗又這樣的溫柔的親親老婆還念著他,親自給他遞糕點,顏月歌簡直不要太過幸福。

粉紅的泡泡轉眼擠滿了周圍,眉梢眼角也是迅速彎起。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淮序是要打算遞到他的手上,嗷嗚一口就將嘴巴迎了上去,唇齒閉合的一瞬,乾脆將淮序的手指一並含住。

微涼的觸感登時傳來,顏月歌猛地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一下子漲紅了臉。

他的視野瞬間好像開始晃動,暈暈乎乎讓他看不真切麵前淮序的神情。

大抵是實在驚慌,顏月歌立馬張開嘴巴放開了淮序的手指,將要後撤的刹那又趕忙將嘴巴閉起,勾著舌飛快卷走了淮序指間的小塊點心,生怕引得淮序的不自在。

但,溫熱與濡濕已是一並留在了淮序的指尖。

顏月歌也是心虛不減,飛快撤離飛快將口中的點心吞下,食不知味的他不知所措瞥向案發現場,卻見其根本沒有挪動動作。

鋒利的指爪仍保持著先前的動作微微屈起,其上亮晶晶借由燭火映照著的,除了他的口水還能是什麼。

而那之後,淮序正靜靜向他看來。

赤瞳微眯。

顏月歌瞬間驚得汗毛倒豎,不由打了個嗝。

第 40 章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不等顏月歌開口認錯,在那一個突兀的嗝之後,顏月歌就打嗝打得停不下來了。

那一個個嗝小小的, 卻也帶動了他的身體隨之微震,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不知儘頭。

但顏月歌還是克服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努力站正,空空如也的大腦甚至來不及讓他去懷裡掏一張絹帕,扯著自己的衣擺急忙上前給淮序擦拭乾淨。

一迭聲的“對不起”和“我就是一時糊塗, 不是故意的”,和著不間斷搗亂的嗝, 就連“對不起”聽起來都沒一個一樣,零零散散的。

他知道淮序仍在盯著他, 但他實在是沒法鼓起勇氣抬頭與淮序對視。

他的腦子真的是壞掉了,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居然會在尷尬之後又自己手動將尷尬升級。

本來還能是失誤的,結果讓他後來的那一舔,直接就不可收拾了。

他的臉紅得厲害, 燒得他頭腦愈發暈眩。

淮序指尖的口水很快就讓他的衣擺儘數拭去, 但他卻並沒有停手,又換了塊乾淨的地方繼續慌裡慌張擦拭著,眉眼都快擰成了八字,後悔到幾乎要當場落淚的架勢。

這反應怎麼看都大了點, 或許當真以為自己是犯了什麼無法挽回的錯誤吧。

淮序的視線一瞬不瞬落在他的身上, 將他的種種反應儘收眼底, 突然將手抽走了去。

“不要緊。”

聲色淡淡,其中寒意明顯也清晰, 顏月歌更感慌亂,抬頭直視了那雙向他看來的視線。

儘管是直視沒錯, 深知自己犯了錯的顏月歌也是不由得低了下巴,隻一雙大眼睛抬起看向了淮序。

正又打了個嗝,看起來委委屈屈的。

淮序的神色很冷,是不同於平日的冷淡與淡漠,就是涼颼颼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也是涼颼颼的。

但除此之外,顏月歌完全看不懂。

冷就隻是冷,涼意就隻是涼意,沒有絲毫的責備與嫌厭。

這、正常嗎?

他的身體仍在隨著打起的嗝微微顫動,過度的慌張倒是被茫然淺淺壓製,顯然對現狀完全沒有理解的狀態。

他開口,結結巴巴道:“真、真的嗎?”

赤色的眸與他的視線正對,忽地垂下看向了遞至唇邊的手,而後,在他的視線正中,淮序輕輕吻上了那曾被他咬住的指尖。

長睫複又抬起,赤色的眸微微眯起,上挑的眼尾滿是曖昧不清的淡然。

淮序又道:“不要緊。”

燭火跳躍,昏黃的燈光落在那雪色的發,落在那赤色的瞳,落在了顏月歌一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顏月歌感覺自己就要瘋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淮序確實做了那樣的事。

他的呼吸開始錯亂,他的頭腦開始發昏,他的意識似乎都已經開始了潰散。

深藏體內的禁製破體而出,心口處金紋陡然浮現,穿透衣衫隱隱可見。

下一瞬,顏月歌眼前一黑,當場倒地陷入了昏迷。

倒是因著靠近水池,顏月歌幾乎可以說是順著水池滑到的地麵,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房間中迅速陷入了寂靜,但淮序卻分明聽到了轟然一聲,來自於顏月歌的心。

他垂眸,狹長的赤瞳靜靜注視著池邊睡得安詳的少年,沒能再次聽到那聲轟鳴。

淮序似是思考了些什麼,低聲喚道:“小寶。”

沒有回應。

昏睡的少年卻是將自己縮得更緊了些,整個團成了小小的一團。

燭火映照,照在少年濃密的眼睫,在眼下皮膚投下了小片的陰影,乖巧得不像話。

精致平整的麵上,鼻尖那粒淺痣就顯得惹眼許多,勾人似的。

淮序順著眉眼鼻尖一路看到了顏月歌紅潤的唇,眸底忽就劃過了一絲清晰的抓痕。

淮序避開了視線,心底卻不及泛起漣漪就已是平靜。

與上一次完全不同。

淮序完全可以肯定,造成顏月歌如此的反應的依然是他身上那道強力的守宮砂。

上一次那道禁製直接彈開了他與顏月歌接觸的指尖,這次並未有誰與顏月歌進行了接觸,所以也沒有外擴影響到顏月歌之外的任何人。

隻是上一次的守宮砂,卻並未讓顏月歌就這樣直接睡去。

還有心口那道亮起的紋樣。

可以肯定的是,這是淮序第一次見到這個紋樣,也是顏月歌與他共處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的亮起。

如果說上一次觸發了守宮砂是因為與他的接觸,那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呢?

是因為顏月歌意外咬到了他的手,還是他後來所說的“不要緊”?

淮序離開了這處池壁,自顧潛入了水下。

果然是麻煩的小東西。

——

顏月歌隻知道,他再醒來時已是封心鎖愛。

不是說守宮砂作用強悍到能夠阻隔他的記憶讓他忘記一切,實在是守宮砂這玩意作用的從來都是他的□□。

不管是激動也好惶恐也罷,能夠引起他激烈情緒的向來都是他體內的激素,守宮砂直接從源頭控製,讓他臉紅不起來,心跳不起來,可不就被迫封心鎖愛了。

這在某種角度來說絕對是十足的不人道,但隻需要回憶一下昨晚那過分刺激的場景,顏月歌就能帶著那顆“平常心”說一聲乾得好。

沒有守宮砂的話,他這趟旅程就算是完了,就算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就算是甭管他們的準備有多麼充分,甭管他們的情報是多麼超前,他都絕對沒法認真完成任務了。

彆的不說,他老婆有意無意總是能勾得他暈頭轉向,就單單跟淮序獨處一室時那過速的心率都能讓他折在這兒。

於是趁著守宮砂仍在發揮作用的時間,顏月歌打算先跟淮序解釋一下自己忽然睡過去這件事。

他翻了個身讓自己仰躺著,打算先舒緩一下因為睡了一夜硬地板而僵硬酸痛的身體,誰知他這剛翻過去,就對上了一雙朝他看來的狹長赤眸。

似乎是聽到他翻身的動靜才從水底遊出來的,自漂亮的下巴處正滴下了一滴水珠。

顏月歌一顆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心都差點在這一眼中怦怦亂跳起來,好在守宮砂的持久作用硬是又帶給了他一份平常心。

這種強製的冷靜還是讓人很不習慣,顏月歌不由扯了扯嘴角,強撐著那份冷靜道:“我好像又突然睡著了,有沒有嚇到你?”

淮序似是在確認他的狀態,趁他說話間已是將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聽他說完直接搖了搖頭。

見狀,顏月歌的嘴角迅速彎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隻要淮序沒有因此討厭他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卻不想淮序的視線稍稍收回,乾脆落在了他的心口處。

明明他睡得突然,此刻也是穿的整整齊齊,顏月歌卻愣是感覺淮序的視線穿過法衣落在了他的胸膛。

淮序的視線總是讓他感覺被看透沒錯,可是最終物理意義上的看透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是守宮砂的作用下被迫讓他封心鎖愛不起波瀾,仍是讓他無端感覺臉頰一熱,飛快支使著尚未完全舒展開來的身體坐起,僵硬躲過了那道露骨的視線。

淮序的視線那般目的明確,饒是顏月歌自欺欺人想要騙過自己都沒有辦法。

他身上這守宮砂再次發動了的事一定沒能逃得過淮序的眼睛。

這著實是令人尷尬的問題,畢竟好端端守宮砂也不會發作,他不止一次對淮序生出了心思這件事已經就差擺了明拿出來告訴淮序了。

而且淮序視線的落處,確實也就是他守宮砂的落處,他尚還記得昨夜動靜大到守宮砂都亮了。

淮序此時看過來,或許也是因為對那道守宮砂產生了好奇。

而在他坐起後,淮序也收回了視線,在水中轉個身背靠著池壁,淡淡道:“小寶。”

顏月歌下意識抬頭去看,應道:“嗯。”

淮序的視線已是轉向了窗外,又道:“下雪了。”

顏月歌愣了一瞬,順著淮序的視線看去,隻見窗外陰沉沉的,細密的雪花洋洋灑灑,看著並不多大,卻沒一會兒就能積起薄薄一層。

顏月歌最終點下了頭,附和道:“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

他們終於移動到了氣候寒冷可以落雪的區域。

他們也正在好好的向著那個極北的目標移動著啊。

顏月歌不覺轉目看向淮序,陰沉的陽光下,由他親自落下的墨簪將少許發絲挽起,極儘漂亮的雪發好似都在發著光。

因著角度的問題,他看不到淮序的正臉,隻隱隱得以窺見發絲之下若隱若現的小半張側臉。

下頷鋒利,鼻頭尖尖,唇、唇……

顏月歌的腦子裡瞬間卡了殼,那張薄唇自顧吻向指尖的記憶頓時複蘇,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

守宮砂的作用仍在狠狠壓製著他的心,卻不想淮序恰在這時轉過頭來,赤紅的眸自顧掠過,上揚的眼尾卻無端為他停留了一瞬。

明明隻是慵懶也隨性的一瞥,卻美得顏月歌心頭一顫,心口紋樣登時又發起光來。

顏月歌瞬間有被驚到,趕忙背過身抬手去按,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就連被他老婆美到都不行了嗎?

還是說他在那一瞬間腦子裡就產生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廢物顏料,才會又一次驚動了守宮砂的本體?

他想什麼了啊,他怎麼都不知道啊!

顏月歌此刻應該是感到絕望的,但是守宮砂的作用實在是太過優秀,就連此刻的絕望情緒都給他抹除了去。

更彆提守宮砂突然亮起帶來的慌亂。

簡直是好用過了頭。

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麼沒見幾個能修成無情道的,卻還是有那麼多人去修無情道了。

這種事事過腦不過心的感覺確實是該死的令人著迷,啊,連著迷都好像顯現不出來。

過分的冷靜帶給了顏月歌過分的呆滯,整個人木然坐在原地,雖不至於再讓他昏倒睡過去,卻也怎麼都說不上清醒了。

但這一次的守宮砂亮得突然,幾乎隻是閃了一瞬就消失了痕跡。

可這一瞬並沒能逃得過淮序的眼睛,淮序到底又倚在了池壁上,看著坐在池邊愣神的顏月歌,突然道:“失控了?”

明顯說的是那道深深烙印在他體內的守宮砂。

聞言,顏月歌本以為自己會被嚇一跳或是因為在這種時候被提起而感到驚慌,誰想自己的“平常心”卻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這還是淮序第一次主動向他談論起守宮砂,顏月歌生鏽的大腦頑強轉了轉,飛快搖了搖頭。

在淮序問出下一句之前,他連忙站起向淮序伸出了手。

“沒事的,我們走吧。”

赤色的眸靜靜注視著他,仍是那百般慵懶卻已是將他看穿的淡漠目光。

但淮序並未多言,隻將手牽了上去。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