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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到他的到來,有力的尾尖再一次輕輕甩動,緩緩推動水麵帶起波紋,又在即將離開水麵之時回落,帶起與前時一樣的微弱水聲。

這本應是安寧到極致的平和景色,卻因為顏月歌心中的焦急與迫切沒能以本來的形態入眼。

顏月歌並沒有停下腳步,再次大嚷一聲“淮序”,愈發大步向著水麵的方向跑去,在淮序慵懶的起身中,沒有絲毫減速的自水邊起跳,躍向了水麵。

在徹底懸空的風中,他看到淮序神色一變,已是閃電般飛身而來。

纖長的大手轉瞬握住他的手掌,將他整個扯入寬廣的懷,微涼的氣息將他包裹,為他隔絕開一切可能的危險。

即便那是他在清醒之分主動做出的選擇。

顏月歌心頭微動,毫不猶豫在那雙大手抱在他腰間之際攬住了淮序的頸,“淮序,聽我說……”

說著,顏月歌不由頓了一下,淮序已是輕輕將他放回地麵,卻在轉瞬就要抽手離開。

這怎麼可以?

他踮起腳尖死死攬緊淮序的脖子,認真注視著那雙赤色的瞳,飛快道:“不一樣的。”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隻單單這樣一句莫名的話音,著實是引起了淮序的疑惑,但是放在他腰際的手仍在離開。

“什麼?”

顏月歌頭腦頓時混亂一片,急切間乾脆一鼓作氣親了上去。

淮序的唇有些涼,柔軟的觸碰卻是一瞬間讓他從臉燙紅到了脖子根。

腰間的手停了下來,顏月歌趕忙後撤幾分,趕忙道:“我對你的愛、是不一樣的。”

他的臉愈發漲紅,大大的桃花眼中卻滿是堅定,他說:“我不會想要親吻我二哥,也不會想要親吻胡奉或是小穀,我說愛他們,是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朋友。”

他的視線中央,那雙赤色的眸閃過了一瞬的冷。

顏月歌的心臟緊跟著抽痛一陣,他的語速愈快,抱在淮序頸間的手愈發收緊,卻不禁有些發抖。

“而你,淮序,我希望你是我的愛人,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以一個跟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身份,以一份跟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愛。”

赤色的眸底攪起了深深的漩渦,像是要將一切摧毀,又像是要將一切重建。

顏月歌的聲音中也不由染上了抖,卻是強行擠出笑容,“所以,可以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我嗎?就算我像你一樣厲害了之後,你想去哪裡的話,我都可以跟著你嗎?”

他似乎看到淮序輕輕歎了口氣,卻將搭在他腰間的手攬緊,將他緊緊抱在了懷裡。

淮序說:“不如吃掉你好了。”

顏月歌沒反應過來,卻是在淮序輕輕咬在他耳尖時不由瑟縮,在微涼的氣息中陣陣戰栗,“吃掉?”

留在他耳尖的牙齒稍稍磨了磨,才戀戀不舍離開,淮序隻是應道:“吃掉。”

鋒利的指爪尖端落在他的心口,“你說著愛我的樣子,味道一定很美味。”

顏月歌的大腦好像都滯住了,跟著那根手指看向自己的心口,腦子裡飛快回憶起這些天惡補的人魚知識。

人魚會吃掉伴侶嗎?

雖然他們好像還不是伴侶,但是他也不記得還有這樣的說法啊。

可是淮序說的好認真的樣子。

顏月歌稍稍抬頭,與淮序那雙隱隱帶著促狹的赤色眼眸相對,突然就將環在淮序頸間的手落下來抓住抵在他心口的手指,認真道:“你答應的話,就吃掉吧。”

片刻的沉寂之後,淮序突然漏出了一聲笑,真正意義上的笑出了聲。

那是絲綢般帶有柔和光澤的笑,狹長微揚的赤眸彎起姣好的弧度,和著勾起的唇角,耀眼得他本就狂跳的心臟愈發熱烈。

顏月歌臉紅得厲害,頭腦也不清楚得厲害,卻是直勾勾看著淮序的笑,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然而很快,淮序的笑意收斂,直直看向了他的眼底,說:“我舍不得。”

顏月歌怔了一瞬,飛快道:“你答應了?”

淮序點下了頭。

顏月歌的笑容瞬間浮現,下意識得寸進尺道:“那、你也愛我嗎?想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嗎?想要更多的、跟我接吻嗎?”

說完,顏月歌才覺忐忑,但他實在是太想確定了。

尤其是從他二哥那裡得知淮序對愛的理解或許並不明晰後,他就更想知道,淮序那一次次落在他唇上額間的吻,到底是不是與他相同的愛意。

視線正中,那雙赤色的眸底緩慢發生了變化。

淮序不能理解顏月歌的忐忑。

在很久很久之前,淮序就已經認定顏月歌隻能是他的,隻能認定他是獨一無二,隻能因他心動。

但這份認定中,早已不全是淮序扭曲也陰暗的占有欲,他對顏月歌回以了愛意。

也是因為這份愛意,他才一次又一次吻上那張溫軟的唇,吻在顏月歌睡夢中平靜的眉眼、吻在顏月歌乖巧抬眼的額間。

說實話,方才顏月歌的主動著實是令他感到欣喜與愉悅,是他自顧吻上顏月歌時萬不能及的美妙。

他當然想要更多,當然想要跟顏月歌永遠在一起,當然愛。

也當然的,在顏月歌小狗般的視線注視中,維係著理智與平靜回道:“小寶,我愛你,正如你愛我。”

顏月歌的眼睛亮了起來,隻片刻的怔愣,便飛快攬上了淮序的脖子,將自己埋在淮序頸間絞緊,卻顫聲不止道:“老、老婆,請和我結婚。”

他的耳邊,淮序的吐息輕輕嗬在他的頸側,淡聲道:“好。”

顏月歌差點當場落下眼淚來,他強忍著那份洶湧而出的欣喜抬起頭來,踮起腳尖在淮序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

他說:“老婆。”

他笑:“老婆。”

他大笑:“你真的,要成為我真正的老婆了。”

淮序卻突然挑了挑眉,在他又一次落下的輕啄中,扣住了他的後腦。

溫濕的舌尖掃過他的唇瓣,緩緩撬開他的牙齒,卷起了他的舌。

交纏、輕咬、描摹,呼吸愈發熾熱,卻也愈發窒息,顏月歌隻感覺渾身的氣力都在綿長的吻中被抽離,幾乎再踮不住腳。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狀態,淮序落在他腰際的手愈發用力,將他的全部重心壓向了自己。

但,有點不妙。

心口的守宮砂倏然亮起,某處升起的異樣已是抵在了過分貼近的魚尾。

顏月歌猛地驚醒,趕忙收手抵住淮序的胸膛就要往外推,卻紋絲不動。

他又驚又慌,飛快後仰將已是吻得通紅的唇脫離淮序,“老婆,我……”

赤色的眸底稍顯晦暗,淮序的手卻已是沿著他後腰的脊骨向下撫去,登時打斷道:“沒關係。”

顏月歌懵了一瞬,就聽淮序已是繼續道:“更加親密的事,可以做嗎?”

那聲音中已是染上情愫,綺麗的魚尾更是蹭在了他的腿間,顏月歌無處可逃,已是整個紅透。

可偏偏,淮序微微俯身,直接將手落在了某個完全沒法開口的地方,微涼的指尖緩緩揉過探入,激得他陣陣戰栗。

顏月歌止不住喘息出聲,頭腦卻是愈發混亂,他抬眼看向淮序,漂亮的桃花眼中仍是不可置信。

那雙赤色的眸底清楚告訴他,想要做,一定要做。

他咬牙,“至少,去水裡。”

淮序的眸緩緩掃過他的臉,“不會害怕嗎?”

顏月歌已是徹底站不住,張嘴咬在了淮序的頸,含糊出聲:“快一點。”

淮序抬手揩去他眼角滲出的淚意,輕輕吻在他的頭頂,低聲道:“小寶乖。”

漆黑的魚尾繞著踝將他纏起,帶著無儘的溫柔帶著他沒入了水麵。

第 87 章

衣衫一層層褪去, 微涼的池水四麵八方包裹著灼燙的軀體,是特殊的舒適與熨帖。

但那一切都與顏月歌無關,重重避水術的作用下, 水的觸感已經在他的身體消失,隻留下與池水相似的,淮序的體溫。

碩大纖長的魚尾末端打個圈兒緊緊勾住他的右踝抬起,無所適從的平衡儘數借由淮序的雙手提供, 讓他無法不死死攬住淮序的頸,在身下強烈的壓迫感中惡狠狠咬住了淮序的肩頭。

淮序卻輕輕吻在他的頸側, 細密的,從頸側吻到耳尖, 低聲道:“看著我。”

水麵下的聲音清晰也略微失真,顏月歌快要爆炸的腦袋也依然受不了淮序那滿是愛意的低音, 在稍稍得以喘息的間隙,抬頭看向了淮序。

雪色的長發飄散在水體,隨著水波的形狀輕微浮動, 像是水波上微晃的圓月或是飄逸的水母。

那張臉, 他愛極了的那張臉,其間美豔的赤色瞳孔正正看著他,帶著濃烈的欲與饜足,含笑吻上了他的唇。

顏月歌不由微微抬頭回應, 卻在愈發緊密的結合中忍不住蹙眉。

未免、太過勉強了些。

可是淮序的吻那般溫柔, 像是要將他融化到水中去似的, 就連呼吸都顯得黏稠。

淮序離開了他的唇,他卻眷戀追隨而去。

可是他並沒有追到, 淮序已是觸在了他心口的守宮砂。

早已偃旗息鼓的守宮砂在這分明的挑釁中再次聚起怒意,於水底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卻毫無效果的,於兩人此般的現狀中哢嚓裂開,再次失去了光彩。

淮序似乎很是滿意,輕輕咬向了一旁的凸起,當即引得顏月歌一聲驚呼。

驚呼不及落入水底,就被緩慢而起的水流砸滅,顏月歌呼吸頃刻間滯住,眼角處不自覺蓄起了淚意。

偌大的刺激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少年人單薄卻覆蓋著薄薄漂亮肌肉的身體已是陣陣的痙攣,被人魚魚尾勾起的足更是緊繃,不自覺蜷起了腳趾。

淮序低頭看一眼融入水體的白,於水中微轉將顏月歌扶起搭在了自己的尾上,親了親他的嘴角,動作間愈顯輕柔。

顏月歌似乎這才找回些許理智,卻是不禁癟起了嘴,聲音裡都帶幾分啞,“我才剛……”

淮序的吻掩掉了剩下的話音,顏月歌不覺握拳捶在淮序心口,乾脆親了回去。

比起一個吻,那更像是親人的小狗不住的用鼻尖輕蹭,帶著些許癢,可愛得淮序幾乎要發瘋。

淮序不覺間漏出一聲笑,極輕極低,卻在下一瞬得了顏月歌隱隱生氣的嗔視。

淮序抬手撫過他的眉心,纖長的大手隱隱遮住了他的視線,可很快,顏月歌突然睜大了眼睛。

他的手慌忙按在了淮序的尾,錯開淮序的唇含糊道:“不行,不行的。”

淮序拉過了他亂推的手,在其陡然漲紅的臉中安撫道:“沒事的,小寶,放輕鬆。”

顏月歌更加害羞,卻在隻一個動作間就敗下陣來,乖乖順著抑在嗓間的啞安靜了下來。

可是,他卻可恥的感到了舒服。

這一切哪能逃得過淮序的眼睛,在顏月歌的自我懷疑中再次慢慢開始了動作,“你看,沒事的。”

事已至此,顏月歌怎麼可能還會承認,當即彆開了視線,卻又在片刻之後因為身體的瑟縮被迫轉了回來,一回來就埋入了淮序的頸,咬著淮序頸間的皮膚再次釋放。

淮序識趣停下了動作,靜靜等他緩神。

半晌,咬人的小獸鬆開了牙齒,下意識舔了舔那深深的齒痕。

淮序的尾也跟著顏月歌的動作同步移動,攔截在了他的腿彎。

淮序的手一並落下,纖長的大手虛虛落在他的大腿,拇指卻扣在了內側,輕輕摩挲。

他聽到淮序的聲音響起在耳邊,帶著淺淺壓抑的火,說道:“小寶,也該習慣了。”

下一瞬,他感覺到了腹中再次膨脹的熱意。

不等顏月歌的“等等”出聲,身周的水流已是重新開始了流動,逐漸加重的,落在了他的身體。

他不自覺後仰,卻在淮序的牽製中將身體繃成漂亮的弧度,引得淮序忍不住咬在了他毫不設防的頸。

顏月歌感覺自己簡直要瘋掉了,不成型的喘息與嗚咽自他的嗓間溢出,大腦不清醒的感受著身體的悸動,卻毫無一絲力氣,隻能依附在淮序的托抱。

好舒服。

好激烈,但,好舒服。

淮序的吻密密麻麻落在他的頸,不知足地咬在他的頸側肩頭,任由他眼角不自覺的淚意越蓄越多,終於在陡然停滯的水流中滑落。

他與他,終於在此刻同步。

酥麻無力的身體猶如一灘爛泥,於淮序的拉扯中回到那個寬闊的懷抱,他仰頭,無聲向淮序索吻。

在長長的擁吻過後,顏月歌才知道那並不是結束,甚至隻是一個開始。

水流不及恢複平息就又再次開始了動蕩,水中的涼意卻是逐漸升溫,一次又一次繞過顏月歌的身體,卷起墨色與雪色的發,交織交纏。

那條犯規的魚尾每每助力,都讓顏月歌恨不能捂住自己的眼睛,可是當真看不到時,又忍不住於破碎的嗓間一遍遍呼喊著淮序的名字。

即使是淮序掰過他的臉烙下深深的吻,也無法阻擋那急切中落下的淚。

他到底麵向了淮序,雙臂緊緊抱在淮序的頸間,咬著淮序的臉頰泄憤,卻隻留下淺淺的咬痕。

終於在頭頂水麵的日光都徹底隱匿,月初淺淡的月光於水麵上大幅度的跨越,在天色再次微白之時,水流徹底歸於了平靜。

淮序小心翼翼將他抱在懷中,輕輕親吻他的嘴唇。

顏月歌依偎在淮序頸間,任由淮序輕柔為他打理,咬著唇一言不發。

對於一個初次嘗試的少年來說,不管從哪一方麵來說,這場親密都過於激烈了些。

可儘管如此,顏月歌依然對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惱,即使這同樣證明了他的歡愉。

但也同樣,他能感覺到淮序並沒有儘興。

隻是他也確實再無力支撐,疲憊與酸軟早已侵蝕了他的身體,他現在連手都抬不起來,想要向淮序索吻都抬不動頭。

這樣看來,此刻仍精力充沛的淮序簡直就像是怪物。

可是在處理完他身上那些亂七八糟後,淮序卻主動捧起了他的臉,低聲問道:“累嗎?”

顏月歌無力說話,隻癟了下嘴唇。

淮序了然,麵上露出淺淺的笑意,湊上前將那癟起的嘴巴親了親,又道:“那就回去休息吧。”

顏月歌無力的指尖抓了抓淮序的肩,自沙啞的嗓間無聲道:“一起。”

淮序那雙赤色的眸間有什麼微微閃動,頷首應道:“好,一起。”

顏月歌聞言,安心靠回了淮序的肩,任由淮序用靈力找回不知道落到了哪裡的衣服,一件一件為他套回。

而後,淮序帶著他離開水麵,化出修長的雙腿,走向他的房間。

被淮序公主抱的經曆著實不多,即便是此般的疲憊狀況,顏月歌依然努力睜開了雙眼,靠在淮序肩頭看著淮序那清晰漂亮的下頜角。

良久,顏月歌無聲發笑,在淮序看來的視線中眨了眨眼睛,幸福得明明白白。

淮序也是不由露出些許笑意。

院中的另一側,小穀已是迷迷糊糊起床,走出院子正要打水洗漱,餘光中就見一道人影抱著個什麼推門進入了顏月歌的房間。

小穀猛地清醒去看,隻見到兩人相對露出的笑意。

而後,房門關閉,什麼都看不到了。

小穀站在原地懵了一會兒,手中的盛水的盆哐當一聲就掉到了地上。

不不不、不是?這大早上的,怎麼是抱著回去的?

因著顏月歌性子跳脫,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跑出去玩了,晚上不回來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一般小穀也不會刻意去關注顏月歌在不在家。

可是此時,小穀深深為昨夜裡居然沒確定他家少爺在哪兒而感到了後悔。

正想著,小穀突然伸出了一隻腳,卻又飛快收了回來,撿起地上的盆趕忙衝回了房間,決定先假裝不知道,以免壞了他家少爺的好事。

畢竟那樣的笑容不說沒事是不可能的。

顯然,小穀已經接受了他家少爺與淮序長老間的感情。

但沒想到這一假裝,就假裝到了第二天天亮,淮序獨自從顏月歌的房間裡走出來,見著門邊躊躇的小穀更是不閃不避,直接出聲道:“小寶想喝點熱的。”

小穀眨了眨眼,飛快撂下淮序就衝了進去,卻見顏月歌仍躺在床上,見到他更是直接笑道:“麻煩啦。”

畢竟就是在門口說的,顏月歌還是能聽到他們的對話的。

眼見著小穀的臉色變得奇怪,顏月歌趕忙舉了舉酸脹的胳膊,用那尚有些啞的嗓子說道:“沒事沒事,就是有些累。”

小穀還要說些什麼,卻見淮序已經走了進來,直接略過他走到顏月歌床前,按下顏月歌的手,俯身吻在了顏月歌的唇。

淮序說:“彆亂動,好好休息。”

顏月歌則是笑嘻嘻應道:“嗯,聽你的。”

小穀石化了,小穀飛快跑出去了,小穀決定再做點心理建設。

可是屋中的兩人卻沒有察覺到小穀的離開,這一整天的時間裡,他們也當真隻是睡在一起而已。

或者說,沉睡著的隻有顏月歌,而淮序,不過是充當顏月歌的涼涼大抱枕罷了。

就是儘管如此,顏月歌今日醒來依然渾身酸脹腫痛,一點兒沒有氣力爬起。

而在睡前說好的要跟淮序一起去見他祖父的事,也隻能暫時擱置了。

第 88 章

小穀到底很快重整旗鼓帶著滿臉的平靜回到了顏月歌的房間, 為顏月歌帶來了熱乎乎的粥和小餅。

這已經完全是按照康複套餐的標準在執行,看得顏月歌都有些懵。

要知道,顏月歌其實隻是想喝口熱水, 試圖用熱水熨帖一下仍顯沙啞的嗓子,好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得快一點。

不過熱粥就熱粥吧,小穀的貼心同樣令他感動,隻是小穀在放下熱粥後並沒有選擇離開, 而是直直走了過來,伸手就要過來把他扶起來的架勢。

顏月歌在瞬間感到了尷尬, 儘管淮序已是伸手去攔,也沒忍住緊緊抓住了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被子, 飛快就要搖頭,卻在牽扯到身體的異樣後不由漏出了一聲痛哼。

小穀麵上的平靜當即產生了一絲裂痕, 顏月歌趕忙開口解釋道:“小穀不用管我,我等下讓淮序端給我。”

小穀伸出的手僵了片刻,到底還是答應下來, 抬頭掃了淮序一眼道:“我就在外麵, 少爺有事叫我。”

顏月歌飛快又要點頭,到底是在疼痛升起的瞬間咬牙哼出個“嗯”來。

眼看著小穀離開房間,顏月歌才徹底鬆下口氣來,緊抓著被子的手趕忙放鬆下來, 平複著用力帶來的酸痛。

片刻, 他的視線轉向淮序, 笑露出尖尖的虎齒。

淮序了然,上前輕輕拉開了他的被角, 伸手將那具軟乎乎的無力身體輕輕抱起,倚靠在了靈力支起的軟綿空間上坐了起來。

動作間, 本還算嚴實的裡衣滑落頸側,登時顯露出那遍布頸間肩頭的紅色印記與牙齒咬痕。

這樣的曖昧痕跡遍布在顏月歌的全身,昭示著的東西也太過明顯,實在是沒法讓除了淮序之外的人看到一星半點兒。

在他狂睡的這一整天裡,淮序片刻沒有停止為他輸送靈力,意圖讓他更快的恢複。

可是大抵破碎的守宮砂仍在發揮作用,將這份本應用來清除掉他滿身痕跡的靈力阻擋在了彆的地方。

所以此時此刻,除了渾身酸痛滿身痕跡外,顏月歌的精神其實是要比其他任何時候更要充沛的。

這樣的錯誤反而使得他的感官愈發敏銳,讓那些人魚烙下的痕跡成倍增加了存在感,隻是微弱的動作都會讓他不由戰栗,著實是沒法多動彈一下。

然而,他的這幅樣子實在是漂亮得讓人心癢,誘得淮序在將他放好後,不自覺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那是極輕極克製的吻,而後便隨著輕輕掠過他後腰的大手一起,離開了他的唇。

顏月歌還在發懵,淮序就已是起身背對過去,拿起了一旁的小桌放在了他的麵前,又將小穀端來的食盤放到了桌麵上。

前半生都在獨自生活的人魚生疏地拿起粥碗與湯匙,略顯彆扭的舀起白粥吹了吹,便就遞到了顏月歌的唇邊。

顏月歌津津有味看著淮序的動作,見狀當即乖乖張開了嘴巴,又在牽扯間不由皺了皺眉,沒想到僅僅隻是張嘴都會感覺到痛。

淮序的手當即頓住,音色中都染上了擔憂,“痛嗎?”

顏月歌想要搖頭,卻沒能成功,隻好認命出聲道:“還好,我習慣一下。”

說完也不等淮序再說些什麼,又一次張開了嘴巴,從嗓間漏出一聲“啊”。

倒還真是習慣了就好了。

淮序被他的模樣可愛到,緩緩將白粥送入他的嘴巴,低聲道:“慢慢來。”

顏月歌隻從鼻間哼出一聲應。

熱乎乎的白粥自喉間滾入肚子,微燙的熱意果真舒舒服服熨帖了他的嗓子和久未進食的肚子,安逸得顏月歌不由閉了閉眼。

而後,淮序喂,顏月歌張嘴,倒也不多時就喝掉了小半碗,隻是這時,顏月歌突然又想喝點涼的了。

沒辦法,顏月歌體溫本就偏高怕熱,熱粥初時喝著舒服,不一會兒就帶起了他身體的熱意,讓他本就偏高的體溫愈發滾燙,著實是有些受不住。

隻是一冷一熱確實不太好,他也乾脆懶得開口,就是這熱的他確實是喝不下去了。

於是在淮序又一勺遞來的粥中,顏月歌替代搖頭的,癟了癟嘴。

淮序當即將粥收回,問道:“不要了?”

顏月歌應道:“嗯,有點熱。”

淮序轉目看向食盤上另外的小餅,再道:“餅呢?”

顏月歌拒絕了,儘管小穀帶來的餅一看就酥軟可口,可是他當真一點兒不想嚼。

淮序了然,將粥碗放到食盤上,又端起一旁的熱水遞到他的嘴邊讓他漱漱口。

待顏月歌咂摸兩口不要了之後,淮序起身將食盤端起放到了外麵的桌子上,一並撤走了床上的小桌。

又在回身對上顏月歌追來的視線時,問道:“再躺會兒?”

顏月歌眨眨眼,出聲道:“陪我。”

淮序頷首應下,再將無力的顏月歌抱起平放在床榻,自己也褪去靴子躺在了他的身側。

絲絲的涼意登時自淮序的身體傳來,顏月歌伸手勾了勾淮序的衣服,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就看了過去,對著那雙赤色的眸道:“抱。”

淮序麵上登時現出幾分笑意,抬手輕輕將顏月歌整個攬入了懷。

微涼的舒適溫度旋即整個將他包裹,顏月歌心滿意足,嗅著淮序身上的淡香,不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

淮序靜靜看著依偎在自己身邊的少年,不覺低頭吻了吻他的發絲,身下屬於人類的雙腿緊跟著褪去,化為纖長的、漆黑之上浮現紅紋與綺麗光彩的尾。

那條尾輕輕搭在了顏月歌的腿上,將涼意儘數遞往。

之後,淮序擁著小火爐般溫暖的顏月歌,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

再到第二天時,守宮砂的殘餘作用幾乎消退乾淨,顏月歌的身體狀態便也跟著恢複了大半。

隱隱的酸軟感依然藏在身體的最深處,卻已經無法阻擋顏月歌起身下地,走到一旁的鏡子前拉開衣襟看了看自己的鎖骨附近。

紅腫與齒痕已是儘數褪去,隻留些許泛紅的草莓印尚且□□。

顏月歌重新將衣襟拉好,來來回回動作去看有沒有漏出來的部分,好一會兒才放心鬆了口氣。

隻是手指隔著衣襟落在鎖骨,幾乎消失不見的額外觸感之外,顏月歌垂睫自顧笑了起來。

淮序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突然道:“小寶,放好了。”

顏月歌抬頭去看,就見淮序背對著陽光站在門前,漂亮的雪發外圈籠著一層淡金的陽光,好看的緊。

在那雙赤色的眼眸中,顏月歌麵上笑容不減,轉身向著淮序走去,應道:“來了。”

今天天氣不錯,在屋子裡睡了兩天之後,又暫且沒有其他事的顏月歌,自然是選擇將自己搬到了院子裡。

陽光透過愈發蔥鬱的樹梢漏下,並排的兩張躺椅之上,顏月歌與淮序手牽著手,對話的內容卻是顏月歌落下的功課。

離奇的是,這一話題居然是顏月歌主動提起的,淮序幾番讓他再好好休息一陣的提議都被駁回了。

小穀過來送茶水點心時順耳聽了幾句,轉身離開時仍是忍不住接連回頭去看顏月歌,總覺得不認識自家少爺了一樣。

看得顏月歌都不禁抬手拉了拉自己的領口,心虛的以為是自己過於放鬆讓某些痕跡又跑了出來。

顯然,顏月歌出來前照鏡子的最主要目的,就是防止被小穀見到某些痕跡。

甚至,這也是顏月歌此刻拉著淮序聊修煉的最主要原因。

畢竟經過了那樣一遭,顏月歌愈發深刻的認識到,想要跟淮序結婚的話,他還是得變強才行。

不管是體力,還是身體的強度。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比起兩個人一起躺在院中曬太陽,顏月歌更想飛快衝到他二哥那裡,衝到他祖父那裡,告訴他們兩人的決定。

但,無事的隻有他們。

他二哥似乎又離開了錦城坊,繼續了與修仙界各個勢力的議和與後續的相關工作。

顏家上下依然忙忙碌碌,即便沒有在上一次的戰爭中真正減員,受傷的人也有不少,除過傷員之外,又有大批被派往了各地鎮壓魔族動亂的戰場。

魔族並非隻攻擊了沽永城與錦城坊,還有各處大大小小的城鎮與村落,似乎是將與飛霜宗前宗主的聯合當做了反撲這片陸地的機會。

顏月歌起初也有生疑,覺得人分好壞,難道魔就沒有嗎?

但可惜的是,這個世界的魔族似乎隻是滿腦血腥與殺戮的,善於蠱惑人心的,惡念的集合體。

與墮魔或是主動修魔的修士完全是兩回事。

總之這種類似於清掃的工作是全修仙界大小勢力一同出動去進行的,多顏月歌一個不多,少顏月歌一個不少,正好因為當初顏月歌數日的昏迷錯過了最初的參與機會,便就乾脆被排除在外。

顏月歌起初還哼哼唧唧念叨過居然不帶他,貼在淮序身邊被抱起來轉了兩圈後就再沒想過了。

顏月歌到底不是什麼胸懷大誌又勤奮努力的人,顏家那個提起就讓人歎息皺眉的紈絝小少爺才是他,外出曆練哪有和美人貼貼香。

至於他祖父那邊,在他身上的痕跡徹底消退乾淨之前,他恐怕是不會有勇氣去的。

然而事實卻是,即便是又兩天過後,他身上再看不出丁點兒親熱過的痕跡,顏月歌也依然沒有勇氣。

倒是在糾結中跟淮序做了一次又一次,身上就沒完全好過。

一直拖拖拉拉到月底,顏月歌才在與淮序纏綿的吻中突然打斷了淮序的下一步動作,拉著淮序磨蹭到了他祖父的院門之前。

第 89 章

雖然嵐夫人說過他的祖父見到他們會很高興, 可站定在這個平白比其他院子高出老大一截的院子外時,顏月歌還是好一陣的忐忑。

他前時也說過,他並沒有見過這個祖父, 甚至多次前來也隻在第一次時聽到了他祖父的一聲歎息般的“小寶啊”,根本就沒能見過他祖父的樣子。

然而這隻是其一。

即便他此番存著將淮序以即將結婚的伴侶身份介紹給他祖父的心思,他也沒在這方麵感到過多的擔心。

淮序那麼好,隻要他稍微將淮序的好說出來, 相信沒誰會不認可淮序。

唔,他作為顏家主家最末的子嗣, 還是個有名的紈絝,應該不會被認為配不上淮序而被阻撓吧。

當然, 真正令顏月歌感到擔心的,其實是當初他的祖母嵐夫人撫著他大姐顏月青已然熄滅的魂燈時說出的那個“錯誤”, 顏家過去犯下的、很大的“錯誤”。

隱隱的,他覺得這個所謂的“錯誤”與淮序有關,不然為什麼嵐夫人會特意提出讓他帶著淮序一起來, 又為什麼他獨自前來時根本見不到他祖父, 帶著淮序來就能見到了?

即使飛升之法已經於這個世界中消失了很久,修仙界在這數百年間也是發展得欣欣向榮,按理來說,曆史不應該會失傳或是斷代。

甚至從根本上來說, 那正是他二哥十一二歲剛剛開始嶄露頭角的時期, 從那個時候活到現在的修士太多了。

可事實卻是, 數百前的曆史是含糊的,所有人都在對那之前的曆史閉口不談。

很奇怪不是嗎?

但不管會發生什麼, 會從他祖父口中聽到什麼,好的消息或是壞的消息, 亦或什麼都沒有,他都選擇和淮序一起站到了這裡。

他總得見到他祖父,告訴他祖父、告訴顏家的家主、告訴顏家的掌權人,他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顏月歌的目光再堅定幾分,手中緊緊相牽的手卻突然加力握了握。

顏月歌扭頭看去,就見淮序早已向他看來,赤色的眼眸中是深深的平靜,無言安撫著他的情緒。

淮序的聲音也是淡淡,倒是直白道:“或者,去喂鴿子?”

已經是隻要他開口應下,就能拉著他踏上一旁的小徑一路閒逛回去的架勢。

顏月歌不由露出笑容,淺淺的梨渦和著尖尖的虎齒,飛快搖了搖頭。

他說:“回去再喂。”

淮序微一頷首,抬手理順他肩頭一縷淩亂的發絲,而後收手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了緊閉的院門。

顏月歌再不猶豫,拉著手中的淮序上前,敲響了沉重的大門。

“祖父,我帶……”

吱呀一聲,手下的門扇倏然打開一道縫隙,打斷了顏月歌的話音。

蒼老的聲音自內裡傳出,低沉猶如歎息般道:“進來罷。”

顏月歌怔了一瞬,沒想到他祖父居然這麼輕易就打開了門。

但有些奇怪,上一次聽到他祖父的聲音,是此般蒼老的音色嗎?

顏月歌眉心微蹙,扭頭與淮序對視一眼,在淮序不知情的慵懶視線中展眉笑了笑,決定先進去再說。

久未開啟的大門滯澀難開,吱呀聲一路尖嘯,聽得顏月歌都有些發怵。

隨著大門的開啟,內裡景象映入眼簾,卻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隻影影綽綽得見屋舍與樹木的輪廓。

顏月歌突然有些懷疑院子裡外是否當真屬於同一片天空,不由向著淮序靠近幾分。

淮序側目向他看過一眼,視線便就落在了灰霧之中,院子最中心的房間。

一切的灰霧都自那裡生發,或者說,自那裡麵盤膝獨坐的人影中生發。

似乎是察覺到淮序的視線,幾乎已經坐化為雕像的人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撲簌簌的灰霧粉末自眼睫落下,那雙一如灰霧般死寂的眼睛對上了淮序赤色的瞳。

似乎是一瞬間的悵然,擁有著死寂眼睛的人影緩緩向著淮序點下了頭。

落下的粉末更多了。

淮序頷首回應,在顏月歌啟步的微弱拉扯中,緊跟著走了上去。

顏月歌絲毫不知道這邊兩人的對視,隻在灰霧中半瞎似的摸索著前進,好一會兒才摸索到院子正中的房門前。

顏月歌這會兒也察覺到了灰霧的來源,不由在叩響門扇的同時問道:“祖父,您沒事吧。”

門扇依然是吱呀一聲開啟,顏月歌伸手去推,門內當即揚起了明顯的灰霧粉末。

顏月歌下意識屏住呼吸,淮序的胳膊卻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隻輕輕的一揮,洶湧的靈力就如數壓下了房間中濃鬱的粉末,視線當即一片清明。

儘管院子中的灰色霧氣擋去了陽光,屋中卻仍在壓至地麵的灰色粉末中顯得明亮。

而在明亮的房間正中,一個中年模樣的灰發男子正向著他們的方向走來,卻因為突然的變故靜在原地,連同堪堪抬起的手。

顯然,愣住的不僅是顏月歌,還有他未曾謀麵的祖父。

他的祖父隻在下一瞬便就恢複了動作,行走間似是晦澀,顯得格外緩慢,幾欲抬起的手也是緩緩收了起來,大抵原是想出手壓下這些惱人的粉末,卻被淮序搶了先。

但是這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無禮的行徑卻沒有讓他的祖父感到絲毫的不滿,甚至讓那張死寂的臉上緩緩露出了笑意。

蒼老的嗓音再次出現,依然是歎息般的一聲:“好孩子。”

顏月歌腦子嗡一聲,終於是回過神來,趕忙行禮道:“祖父。”

淮序側目,沒讓手心多空一會兒,見他行禮結束就火速牽了上去。

顏月歌不由臉上一熱,趕忙舉起另一隻手介紹道:“這是淮序。”

他不清楚他祖父對淮序對近來的事都知道多少,隻是看到他祖父帶著那淺淺的笑意點下了頭,想想還是繼續道:“是我的愛人。”

這一點或許都用不著介紹,自他們相牽的手就足以看出,他祖父並未有什麼反應,繼續點了點頭。

顏月歌有些拿不準,再繼續道:“他現在是顏家的客卿長老,和我住在一起。”

他祖父依然隻是點頭。

顏月歌對自己產生了懷疑,莫非他祖父什麼都知道了?

想著,顏月歌也是直接問出了聲:“祖父知道他嗎?就是他和我一起取來了紫虛蓮花魅陣圖,也是他和我一起毀掉了紫虛蓮花魅陣圖。”

他祖父似是看出他的糾結與茫然,不覺垂眼輕歎出聲,轉身走到一旁粉末厚積的椅子旁坐下,緩慢抬手輕輕一彈,掃去了桌麵與另幾把椅子上的粉末,歎道:“坐下說罷。”

顏月歌與淮序對視一眼,於淮序的淺淺頷首中牽著淮序走了過去,在他祖父的對麵落座。

灰發的中年人仔仔細細將他打量過,再側目看向了淮序,卻在與淮序的對視中無聲露出了一絲苦笑。

片刻,他的祖父斂下視線,終於開口道:“小寶,人魚因強大而滅族。”

顏月歌一怔,握住淮序的手已是不自覺收緊。

——

在狀似平靜的講述中,他祖父的聲音愈顯蒼老,就連外貌都好似加速了變化,眼角的皺紋都很快顯現了出來。

顏月歌的心臟也是怦怦跳得厲害,不自覺在他祖父逐漸發顫的音色中蹙起了眉,拉著淮序的手愈發收緊。

反倒是與話題密切相關的淮序並無反應,抬手按在了他的手背,安撫著他的緊張與失控。

他的祖父說,很久的過去,遠比數百年更為久遠的過去,五族尚且不分貴賤,混亂也和諧的生活在這片天地間。

直到,其他種族愈發變得“聰明”。

人心善妒,在人魚族日益強大甚至隱隱超過當時最為強大的人族時,魔族趁虛而入慫恿了上位者的心。

於是很快,被蠱惑的人族勢力大舉聯合,甚至狠心殺害幾位大能來陷害人魚族以挑起紛爭,借機合力圍剿人魚族。

被蒙騙的凡人一邊憤恨於人魚族對自己同胞的殘害迫使人魚族滅族,一邊警惕起其他族群,本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原則,可是讓幾大族群間的氛圍劍拔弩張。

其他族群也察覺到人心的端倪,紛紛采取了不同的措施來應對這可能馬上就會落到自己頭上的刀。

而在其中,受人魚族反抗影響,獸族大感不妙試圖與人魚族聯手抵禦人族,曾趁沽永城及周邊勢力防備空虛之際出其不意大舉進攻,造成了顏月青的隕落。

所以儘管獸族之後並未滅族,但也是因為獸族實力本就不強,大能更是在那場戰爭中慘死殆儘,幾乎不剩多少修士,才被貪婪的人心保下奴役至今。

羽族則是謹慎,早在人族聯合討伐人魚族之前就已避世,讓人族再找不到。

所以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就是,人族大能隕落無數,上層幾乎被重建,人魚被滅族,獸族被奴役,羽族被迫避世,魔族被鎮壓驅逐,無一人得利。

可在明麵上,人族所作所為皆為正義,隻有少數被蒙蔽之人在這數百年間曲折得知了當年的真相,受不了內心的折磨再不參與世事。

其中就包括他閉關將自己封鎖的祖父,和他隕了道心不得不靜養的祖母。

“都是我的錯。”

更多的灰霧粉末自身體溢出,他的祖父抬手捂住了臉,“明明、月青月灼也曾阻止,是我,是我因為兄長和摯友的死失去了理智。”

可最終,設計殺死兄長和摯友的人也死在了戰爭中,世間卻因為他舉顏家之力的相助,再無人魚一族,再無顏月青。

終於,他的祖父抬起頭,灰霧般死寂的眼睛中更顯空洞,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愧疚。

他的祖父看向了淮序,認真也絕望的自嗓間發出聲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顏月歌一慌,下意識握緊淮序的手看了過去,卻隻看到了淮序蹙起的眉心。

第 90 章

離開他祖父的院子, 和淮序一起走在蔥鬱的小徑上時,顏月歌仍有些沒緩過神來。

鳥雀歡鳴聲充斥耳畔,顏月歌到底是停下了腳步, 拉住了與他十指相扣的淮序。

淮序已是又走出半步,察覺到他的動作後緊跟著停了下來,回身看向了他的眼睛,問道:“怎了?”

顏月歌猶豫了一瞬, 還是出聲道:“真的、沒關係嗎?”

說的是不過短短一刻鐘之前,他們尚在他祖父那裡的情況。

淮序甚至用不著多想就能猜出顏月歌那雙滿含擔憂的眼底到底在想些什麼, 於是上前半步麵對麵站定在顏月歌身前,在那雙微微揚起的眼睛中, 含笑搖了搖頭。

顏月歌的神色並沒有因此好轉,甚至愈發覺得淮序在勉強, 眉心都擰成了一團。

淮序隻是抬手點在了那道蹙起的眉心,輕輕為他揉開那份愁緒,淡然開口道:“正如我所說, 那些恩怨並不屬於我。”

見指尖的眉心強行被揉開, 淮序便就放下了自己的手,看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繼續道:“我並不在那之前誕生,也沒有幼體的形態,那之前發生的一切, 都並沒有對我造成絲毫的影響。”

可是, 又怎會完全沒有影響呢?

即便自意識誕生之際就已是成年的形態, 即便自意識誕生之際就已經擁有著豐富的知識與強大的實力,可是孤獨總是孤獨。

“世間唯一”的標簽實在是太過殘忍, 讓原本強大繁榮的種族在自誕生來再尋不到一個同類。

可是淮序不在乎。

所以在之前,在他祖父一聲聲的愧疚與道歉中, 淮序說“沒關係”,也說“應該聽到的人不是我”。

顏月歌在那聲回答之後清晰看到了他祖父的衰老,幾乎是瞬息之間身形萎縮皺紋遍布,大片的老年斑於身體顯現,再念一聲“對不起”。

可在他飛快看向淮序後,他才發現,淮序並非是在拒絕他祖父的道歉,淮序隻是覺得他祖父的道歉有些莫名。

眼看著他的祖父已經要衰老成百歲老人的形態,那溢出身體的灰霧粉末也是愈發掉落,顏月歌不覺間拉了拉淮序的手。

那時的淮序,便是在他的拉扯中,說出了與此刻同樣的話。

對於一條獨自生活至今、從來沒有見過同族也從來沒有與其他人有過接觸的人魚來說,族群或是種族的認同感是不會存在的。

而這一切,甚至也是當年的錯誤造成的。

但是淮序說:“而且,不過是弱肉強食,這一規則你應該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修仙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這唯一的準則之上,這永遠是出生在這裡的人第一件學會的事,也是貫徹一生的事。

即使是算計、即使是陷害,能夠最終被滅族,到底是不如人罷了。

人魚族也不過是修仙界曆史進程中被犧牲掉的一環,再稍微往後,還有一個同樣因為強大而被毀滅的絕日宗。

或許就連顏家的覆滅也不過是時間問題,隻是因為顏月歌的攪局讓顏家提前打了一場勝仗,暫時幸免於難。

種種因素之下,不管他的祖父懷有多大的愧疚與悔恨,聽在淮序的耳中,都隻是陌生的事實。

一個因被蒙蔽而自顧悔恨了半生的人對著淮序說出的事實,以及那莫名的歉意。

儘管如此,在他祖父靜默片刻後的又一聲“對不起”中,淮序還是出聲道:“我沒有怪你,就沒有義務原諒你,你的心結也用不著拿我來解,平白害得小寶在一旁擔心。”

他祖父瞬間怔住,抬頭看向了顏月歌,這才注意到顏月歌麵上的擔憂。

顏月歌哪裡能想到話題還能扯到他頭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就聽淮序繼續道:“他很好,我很愛他,我們會結為伴侶,不管你同不同意。”

顏月歌不由愣了一下,淮序卻是道:“如果你能感到高興更好,他會開心。”

他祖父的視線從顏月歌的臉上看回到淮序臉上,再看向了桌下兩人緊緊相扣的手,終於在半晌之後,於死寂的眼睛中升起些許的亮意,那是薄薄泛起的水汽。

那雙眼睛再次抬起,將他二人深深烙入眼底,堅定道:“我很高興,謝謝你,謝謝小寶,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拯救了顏家與顏家錚錚的骨與血,謝謝你拯救了世間最為孤獨的人魚,謝謝你活著。

在他祖父對他們的祝福聲中,他們離開了那個高深灰暗的院子。

隻是在徹底踏出院子之前,悠揚的風自屋中的老人身邊卷起,一點點帶走了沉積數百年的灰霧與粉塵。

大抵,他祖父的時間也隨之重新開始了流動。

顏月歌的擔憂卻是在此刻重新落在了淮序的眼,在淮序給出的解釋中依然不放心道:“你可要跟我說實話啊,一點兒不要藏著掖著。”

雖然不太可能,但要是因此在淮序心中埋下了芥蒂或是仇恨的種子,他就真的要傷心到死掉了。

他的神情太過可愛,擔憂中帶著預支的傷心與委屈,讓人實在想要逗弄一番,看看他還能做出什麼樣有趣的神色來。

可是那樣的話,就未免有些過於欺負此刻實心實意在感到恐慌的顏月歌,要是當真把人戲弄哭了,淮序會沒法原諒自己的。

平素隻是簡單辦事散漫做人的淮序為自己心底升起的掙紮感到不可思議,然而看著顏月歌那張總是漂亮的小臉,就不覺生出笑意。

善良的人總是自我折磨,即使是將自我折磨到沒了人樣,顏月歌的祖父也依然無法在麵向淮序的懺悔中說出其他參與了屠戮的人或勢力,似乎是想著若要生恨,就將淮序的恨意全部攬到自己頭上。

這一家人果然是讓人無法理解,但也或許正因如此,才有了顏月歌這般可愛的人。

在顏月歌閃爍不定的目光中,淮序重重點下了頭,說:“一定。”

又說:“真的沒關係,相信我。”

在顏月歌緩緩亮起的視線中,淮序伸手拉過了他,將他填入了自己的懷。

輕吻在他的發梢,淮序繼續道:“而且,因為你,我從未感到孤獨。”

在明白孤獨是何種滋味之前,他就已經遇到了顏月歌,就已經在顏月歌的一聲聲“老婆”中,與顏月歌的心連結為一。

也隻有和他在一起時,淮序的心才會隨著他的一顰一笑起伏動蕩。

靜靜靠在那個微涼的寬闊懷抱,顏月歌不由伸手環抱住了淮序的腰,將單一的摟抱轉化為兩人的擁抱。

他聽著頭頂淮序的淡聲,聽著淮序隱在平靜音色之下的真摯與欣喜,不覺拱著腦袋在淮序的頸間蹭了蹭。

半晌,他的聲音才略帶幾分悶漏出到淮序耳邊,他說:“沒了你我可怎麼辦啊。”

明媚的陽光之下,淮序斂下了長長的睫,陰影遮擋在赤紅的瞳色,深深猶如漆黑的暗。

淮序同樣想對他說出這句話,但略有不同。

若是從來沒有過顏月歌,淮序或許並不會有任何的觸動,可若是於此時突然沒有了顏月歌,淮序會徹底瘋狂。

好在,淮序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隻是淮序卻無法阻止顏月歌他二哥的暴怒。

這就完全是半個月後的事情了,那時各處的魔族才剛剛清掃完畢,顏月灼在後續的議和工作再次擱置後,於三月十六日的淩晨回到了顏家本家。

早已等在書房的顏玉英詳細向顏月灼彙報了近來家中發生的事,其中就包括著顏月歌已經帶著淮序去看過了他們的祖父一項。

這時的顏月灼尚隻是抬了抬眼皮,於眼底深處漏出一絲歎息。

畢竟掌權顏家這麼久了,即便那件事的發生是在他十一二歲,個中細節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沒有絲毫的遺漏。

這本應是他跟上一代存活至今的修士共同爛在肚子裡的事,卻因為淮序的出現無法不再次麵對。

不過,這都過去半個月了,淮序居然沒有任何的動作嗎?

顯然,在顏月灼的認知中,在聽完那樣的過往後,那世間僅存的一條人魚絕無可能再跟他那個顏家本家最小的弟弟在一起,甚至這也是顏月灼數次阻止兩人關係進一步發展的原因之一。

隻是現在看來,或許跟他設想中並不一樣。

顏月灼便就隨口問起他們與祖父見麵時都發生了什麼,卻沒想到從顏玉英口中聽到了個大的。

顏玉英說:“細節不太清楚,十四叔祖隻說他要與淮序長老成婚了,家主也同意了。”

哢嚓一聲響,以千年雷木打造的堅固輪椅上,那從未有過損壞的扶手登時就於顏月灼的震驚中裂出了縫隙。

顏月灼麵上是略顯陰沉的溫和與笑意,到底是聽完後續後將顏玉英揮退,再就是不多時後天色漸亮的此刻了。

拒絕了燕遂帶他回房,顏月灼到底是再等不到天色徹底大亮,自顧推著輪椅就走出了房間。

燕遂趕忙跟上接過輪椅的掌控,了然朝著顏月歌的院子走去。

雖然時間尚且顯早,小穀卻已是起來,獨自在門口打掃。

微一頷首回應過小穀茫然中的行禮,顏月灼就直接進入院子,來到了顏月歌的房門之前。

身後的燕遂上前敲了敲,低聲喚道:“寶少爺。”

這就已經是亮明了身份,內裡顏月歌的聲音慌慌張張應說“來了來了”,片刻後打開房門的,卻是淮序。

這大早上的,在顏月歌的房間裡看到淮序那張散漫的臉,顏月灼的眉心當即就蹙了起來。

而緊跟其後,他那因為怕熱總是在睡覺時穿著單薄的弟弟正努力塞著外衫的係帶,沒能整理好的脖頸間隱隱漏出一枚紅色的吻痕。

顏月歌卻渾然不知的,看著他歡歡喜喜露出笑容:“呀,二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顏月灼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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