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19(1 / 2)

終於等到衛塵起召見的這一天,整個欽天監上下簡直欣喜若狂、歡欣鼓舞。

要知道早在兩年前,玉京的那位周帝終於駕鶴西去之後,他們就千挑萬選掐算出黃道吉日,就等著這位主君前來召見。結果等來等去等到了一紙“要為前朝雪仇”的通告天下的檄文。

欽天監一群人知道這次是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隻能自我安慰說是“這位未來新帝乃忠義誌士,必成大業”,勉強按捺下激動等著。

隻是後來那位在玉京犯上作亂的臣子也被舊部反叛,按理說也可以算得上“雪仇”了,可是已經入住宮中的那位仍舊沒有絲毫動作;再後來又是再反的也被叛,整個玉京的舊日勢力已經亂成一鍋粥,再去尋誰的仇早就沒有意義了,小朝廷裡也幾度上書,主君依舊不動如山;再再後來,衛塵起帶人連克六州、又有各地接連投來的降書,整個北方稱得上勢力的也隻餘下三方,剩下兩者,湛玉田不過是倚仗著北羌的外族勢力狐假虎威,而徐朱粲仗地形之利固守陽涉,也不足為懼。

局勢穩固、大業在望,這位主君卻依舊穩如泰山。

——真真是個做大事的人!

但是這位名為大將軍、實則板上釘釘的未來皇帝坐得住,底下的人卻快坐不住了。

甚至都有流言傳出,說是這位大將軍一直遲遲不登基、是在尋找大周宗室以期擁立。

當然這種話聽聽就好,稍微有些腦子的都不會信,隻是有這些流言傳出,本身就意味著有些人心思不安穩了。

半年前,憑借西線大兵壓境的壓力和北羌“談判”,湛玉田終於被羌人所廢,而如今,徐朱粲也被俘佑安。

這位要是再不稱帝、那就真的沒有拖下去的理由了!!

但是鑒於這位主子一貫的作風,欽天監可不敢靜靜等人召見了,幾番潤色、言辭懇切地呈上一份請見的奏表。現任欽天監監正不知彆的官署是如何,反正於欽天監而言,乾出這種類似勸進的活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也或許真的是誠意動人,終於打動了這位主上,他們終是等到了這眼巴巴望了兩年的召見。

監正這會兒已經不敢準備什麼說服主君再擇日的話了。不管遠的中的近的,隻要這位主君願意提要求,他們整個欽天監上下必定竭力滿足:若是這位主子想要早些,可以選在一個旬日之內,若是這位主子想要晚些,那三月之後也有吉日……隻要不選大凶之日,就沒有什麼不可的。

監正做足了心裡準備,卻沒有想到一進來就被兜頭砸了一句,“最近的七星連珠是何日?”

這位呂監正差點兒一個沒站穩跪趴下。

——七、七星連珠?!

這位大將軍一直沒有登基,難道是在等這種天象?!!

呂監正幾乎聲音帶泣,“請將軍三思啊!!!”

“七星連珠雖是祥瑞之景,但卻是可遇不可求之機,數百年難現世一次,然國不可一日無君!”

他哽咽,“天上賜福乃嘉人之功!將軍平定亂世是至高至廣之功德,倘若大事既成,何愁天不降祥瑞!”

*

呂監正這邊正滿腦門子虛汗,言辭懇切、涕泗橫流地懇請衛塵起收回成命。

而與此同時,“大將軍召見欽天監”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眾人能想到的原因大抵是相同的,雖有些奇怪為何沒有和朝中諸位大臣商議,而是先行召見了欽天監。但是轉念又想到,這兩年間光是上書勸進的折子都能堆成一摞,這會兒大將軍終於動了念頭,直接去擇日好像也沒什麼不妥當。

一時之間各種心思的人都有,有終於等來了個安穩能睡了個踏實覺的,也有動小心思未成懊惱不迭的,又有擔心早先沒有上折子怕被記住的……百官百態,不一而足。

但是也有那麼一小撮人,準備登門道謝。

這便是大軍回城的那日,把方暇堵得不得不做賊似的從自己家裡溜出來,結果錯過了集體活動通知,還正好被頂頭上司撞了個正著的那幾個人。

而在這些人眼中的情況,便是方郎中進了一趟宮,還沒過當天大將軍就召見欽天監,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然是急急忙忙地登門道謝。

這位方郎中的身份,在整個佑安的上層,已經是一個人儘皆知的秘密了。

畢竟能夠拿出畝產翻了十餘倍的良種,還不止一樣兒,這就算不是神仙,也是足夠是被供起來的活神仙了。

至於那些“從遠渡重洋的商隊購入”或是“意外偶然所得”的說法……

倘若去查好像確實是有商隊來過,又似乎那些“意外偶然”的說法也能尋到蹤跡。

隻是這些理由再如何嚴絲合縫,卻隻一點——在這個糧食比人命還貴,一抔糠都能買來一個青壯的時候,若是這種“神物”真的有,怎會被拖到如今才被發現?

再者看那位主君態度便知——無需上朝、無需叩拜、無需行君臣大禮,至今仍以“先生”稱之——能讓一個亂世爭雄、不甘居於人下的人主如此待之的,除了世外仙人,讓人想不到其他了。

隻是這三年多來,但凡有敢嚼舌根的,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管那到底是背後議論仙神遭的天譴,還是宮中的那位派人暗地動的手,都足夠讓佑安城裡的人明白一個道理,有些話是得爛到肚子裡的。

也因為知道這個,那些說客早先來方府也是冒著風險的。

畢竟觸怒了人間天子都是浮屍百萬株連九族,而觸怒了仙人……那後果誰都不知道、也誰都擔不起。

隻是觀仙人這兩年的作為,確實是體恤人間瘡痍之苦、憐惜百姓所遭的流離禍亂,所以他們才壯著膽子有此作為。去之前更是早就把要說的話逐字斟酌、逐句修改,光是打的草稿都不知費了多少筆墨,生怕有什麼地方讓仙人覺得冒犯。

等到發現對方在接見了幾個人、便直接避而不見後,不管見到麵的還是沒見到麵的,都是心中一惴,隻覺身上泛起了寒氣,他們不由自主地想:這是惹怒了神仙?

隻是還沒等他們把自己嚇出個好歹來,就聽見宮裡傳來的消息,這才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並不是這做法惹怒了仙人,隻是對方不耐於次次接見而已。

這次他們與其說是來道謝,不如說是來“還願”的。

隻是平素寺廟還願是捐點香油錢,可如今碰上了真神仙,他們卻一時不知這願該如何去還了。畢竟即便是打了勝仗之後的大賞,這位方郎中都推拒了好幾次,由此可見凡間的金銀珠玉對仙人來說實在無用,但若是奇珍異玩那在天上人麵前更是隻有現眼的份兒。

幾人商量之下,最後一人寫了一篇拜祭神靈的祝文,又讓早先得幸蒙召見的幾人送去了方府。思及早先仙人避而不見,這次他們也不敢打擾,隻交由門房轉遞、道是聊表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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