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守澈定了定神,雖然臉色仍舊蒼白,但是眼神卻已經重新堅定下去。
夢境中那眾叛親離、被落井下石的感觸還縈繞心口,但是他還是開口,[方夫子不一樣。]
方夫子和夢中的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聽他這麼說,【楊明流】的情緒好像突兀冷了下去。
[隨你。]
【他】像是突然厭煩了,隻淡淡扔下了這兩個字就不再出聲,那態度像是懶得和一個執迷不悟的傻子說話一樣。
楊守澈抿緊了唇,身側的手握拳:方夫子不會做出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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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暇那邊,因為上次看文章的事,他隱約察覺到楊守澈和傲天3號的關係似乎不太好的樣子,平時不由就多留了個心。但方暇漸漸發現,說“不太好”似乎不怎麼合適,如果用更準確一點的描述,可以說是“沒有接觸”——方暇都懷疑洪子睦到底知不知道書院裡麵有楊守澈這麼一個人。
隨著楊守澈的抄書送書,方暇和他之間的交流不可避免地變得頻繁,方暇也忍不生出些疑惑:楊守澈的想法觀點和傲天3號的文章重合度過於高了,遠遠超過了正常該有的水準。
要不是那文章明晃晃的寫著洪子睦的名字,他都要以為是楊守澈寫的了。
一次兩次還是巧合,次數多了就叫人忍不住生出點微妙的感觸。
方暇總覺得這情況有點似曾相識,但是要他說的話,又覺得隔著一層窗戶紙模模糊糊的還差一層才能戳透。
既然和楊守澈這邊聊著沒什麼問題,方暇認不住就將視線投向另一個當事人,也就是傲天3號。
洪子睦正愁沒什麼機會接觸這位疑似是“貴人”的方夫子,這會兒方暇表露了態度,當然就熱切地迎了上去,方暇和他聊過之後感覺更加微妙了。
傲天3號不愧是傲天3號,出口成章、金句頻出。
但也就是出得太頻了,讓人覺得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太對勁,特彆有些地方用得還有那麼一點點生搬硬套,簡直夢回高考作文引用名人名言。
方暇總覺得這情況有點似曾相識,但是就差那臨門一腳,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透徹、叫人抓心撓肺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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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楊守澈這次來送書的時候,正好碰上離開的洪子睦。
楊守澈怔愣了一下,忙往側麵避讓開來。
洪子睦到並沒有在意這個有些麵生的同窗,隻點了一下頭,沒有多看就匆匆離開。
事實上他這會兒心情正好,他當然注意到了自己離開之前那位方夫子“震驚”到呆愣的表情,心中正得意於自己特意準備的那一番話,哪還有功夫注意什麼閒雜人等。
倒是楊守澈忍不住在洪子睦離開的時候盯著對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一直到腦海裡傳來一聲淡淡的冷笑。
楊守澈抿了抿唇,他輕輕的對腦海裡的那個聲音道,[我相信方夫子。]
對方卻像是懶得回應一樣,這次連嗤笑聲都欠奉。
少年唇抿得緊得有些發白,但臉上的表情卻未見動搖。
——方夫子和夢裡的那些人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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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守澈進來的時候,方暇還在思考之前洪子睦的違和之處,人還出著神,因此看見了過來的楊守澈,也隻是半走神地招呼著讓他把抄好的書放在一邊,沒有像往常一樣把人留下來多談幾句的意思。
就算楊守澈剛才在外有多信誓旦旦,但這些天接連幾日的夢境到底對他有些影響:若是平素遇到這種情形,他是絕不會多想的,但是這會兒他臉色卻忍不住微微地蒼白下去。
楊守澈甚至一度希望那隻鬼說些什麼好讓他反駁,可是對方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反而保持了沉默。
楊守澈本來打算就這麼離開了,但是臨到出去的時候到底是忍不住開了口,“夫子。”
方暇被這一聲叫得回過神,抬頭詢問地看向少年。
楊守澈本就是衝動之下開的口,這會兒被方暇這麼一看,一時之間又是緊張又是慚愧,連剛才準備要說的理由都拋到了腦後,臨時之間竟口不擇言,“學生前幾日做了首詩,不知夫子可否幫忙指點一二。”
方暇:啊,這……
雖然麵上看不出來,但是方暇這會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詩詞這種事實在很看天賦,方暇雖然在給小商欽陪讀的時候也跟著學了平仄韻律,但是在這方麵,不管是他還是小商欽都沒有什麼天賦。小商欽好歹是傲天加成,雖然說沒有天賦,但也是普通人的水平甚至還稍好一點。至於到了作為老父親的方暇這邊,那就是純純的七竅通了六竅,剩下的那一竅死活打不通。
方暇沉默的時間實在有點久,以至於楊守澈本來緊張的情緒漸漸變成了另一種緊繃,他勉強定了定神,在心中勸說自己莫要多想,但是很顯然,個人的思緒並沒有那麼容易控製,他臉色抑不住地更加蒼白了下去。
楊守澈嘴唇囁嚅了兩下,最後躬身施了一禮,“是學生冒犯,不打擾夫子了。”
方暇眉頭一跳,這表情他熟啊,小商欽當年鬨彆扭的時候不就是這模樣?這麼放人回去還指不定在呢麼多想呢。
“等等,”方暇連忙把人叫住,硬著頭皮開口,“你說。”
雖然讓他自己作詩不行,但是那麼多年理解做下來,隻是分析分析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