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夕一回到家,夏群芳就迎上去,笑容滿麵的說:“夕兒,今天又賣出五套書。”
“賣給誰了?”這次何夕沒有像平時那樣高興,而是麵無表情的看著母親問道。
夏群芳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呆愣了一秒,然後恢複正常的笑容:“嗨,賣給我原來的同事了,他們都誇你學問好。他們說……”
“你騙我!”
何夕突然暴怒起來,對著母親大吼道:“不可能,他們都看不懂我的書,怎麼可能買?沒人能看懂,沒有人!”
他衝進自己的房間,重重的關上門。
夏群芳緊走兩步走到門前,抬手想敲門,舉起手來,猶豫半天,還是無力的放下,默默的歎息了一聲,用圍裙一角擦擦眼淚,轉身去了廚房。
鏡頭轉到房間裡。
何夕抓起一套書高高舉起來,就想往地上摔。
然而身體頓住,最終還是將書放了下來。
鏡頭掃過書的封底,定價400元幾個字晃的人眼疼。
何夕被奸商坑了,自費出書定價到400,怎麼可能會有人買。
一天天過去,何夕自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去,整天枯坐在窗前,呆呆的望著窗外。
他失去了愛情,如今,連學術都沒有人承認,沒有人能理解。
他覺得這半輩子活的是個笑話。
兒子足不出戶,夏群芳一句怨言也沒有,每天做好飯給他端到房間裡,然後拿著何夕的書開始在學校、在圖書館、在書店奔走。
她對賣書不報任何希望了,她開始一套套拿著送給親戚,送給朋友,但都被棄之如敝履。
夏群芳甚至偷偷的放到圖書館等公共場合。
終於有一天,何夕突然發現家裡的書,隻剩下寥寥的幾套了。
“書裡都是知識,就算他們看不懂,也知道書的重要性,好多圖書館都拿了一套收藏了。”夏群芳和藹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何夕的眼中漸漸出現了光彩,他看著母親,乾枯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乾澀的問道:“媽,真的嗎?”
夏群芳看著形銷骨立的兒子,眼含熱淚重重的點了點頭。
在房間足不出戶了一個多月的何夕終於走出房門。
夏群芳想跟著,但何夕堅決的不同意,夏群芳隻好擔憂的看著他慢慢的走遠。
市圖書館。
何夕找到管理員,說想要借《微連續原本》。
管理員查詢了一番,搖了搖頭。
“沒有?”何夕的臉色變了。
“沒這本書。”
何夕深吸了兩口氣,按捺住自己的激動情緒說道:“麻煩您再查查,是最近入庫的書,是不是還沒登記呢?”
管理員不耐煩的說:“不可能,隻要登記在案的書都會放進係統。最近就沒有新書入庫。”
“應該在,應該在的。”何夕木著臉走進圖書館的數學著作書架。
管理員看著這個人好像精神不大正常,悄悄的跟在何夕身後。
突然何夕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眼前的書架中,正端端正正的擺放著一套《微連續原本》。
這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光芒感動了所有的觀眾,但是絕大部分觀眾都看過,知道這是一場悲劇的引子,不由得心中難過歎息。
何夕雙手顫抖著抽出一本書,慢慢打開。
嶄新的白紙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感受到這種熟稔的味道,幸福的幾乎要暈過去。
他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著,滿心的喜悅順著眼眶溢了出來。
“哎?這是什麼書?”管理員嘟囔著抽出一本翻看。
“哦!又是那個瘋婆子偷偷放的!”
何夕表情呆住,漫漫扭頭看向管理員:“什麼瘋婆子?”
“一個老太太,穿的破破爛爛的,偷偷往我們圖書館書架上放書。喏,你看,書上都沒有我們圖書館的印章的。真是的,放兩次了都。”
說著管理員把這套《微連續原本》包括何夕手上那本拿過去抱著向外走去。
何夕眼神空洞的跟著。
管理員走到垃圾桶旁邊,利索的把書都塞了進去,扭頭正對上何夕絕望的眼神,嚇了一跳。
“你,你乾嘛?”
何夕沒有做什麼過激的動作,隻是眼神空洞的慢慢走出圖書館。
一直跟著何夕的何宏偉一臉難過,他徒勞的伸手去拿垃圾桶的書,但粒子狀態的身體什麼都接觸不到。
一百年後最偉大的發現《微連續原本》此時被人像垃圾一樣的處理著,但何宏偉卻無能為力。
何宏偉跟上失魂落魄的何夕,卻看見老康和江雪從街角走過來。
“國內的空氣實在是太糟糕了。”老康笑著對江雪說,順手掏出一張手帕擦鼻涕。
手帕是何夕送給江雪的。
何夕站在兩人二十米的地方呆呆的看著。
何宏偉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悲哀和不安,他試圖站在何夕麵前擋住何夕的視線,卻忘了粒子狀態的他在這個時代人的眼裡就是空氣。
何夕沒有說話,與老康江雪擦肩而過,對兩人的呼喊置若罔聞。
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
何夕看著書桌上的幾本《微連續原本》,空洞的眼中流出淚來。
他把桌子上的幾本《微連續原本》扔到地上,慢慢地撕扯著,然後劃燃火柴,將書點燃。
在房間裡忙碌著的夏群芳看到房間裡飄出的煙,意識到事情不妙,大聲喊著何夕的名字,用力地撞著門。
撞了幾下房門終於被撞開,衝進房間的夏群芳看到何夕呆呆地望著麵前的火焰,目光空洞,就像失了魂。
夏群芳將火撲滅,再去看看何夕,他依然沒有反應,呆呆地坐著。
“夕兒,你說話呀,彆嚇媽媽!”夏群芳嚇壞了,用力地搖著何夕。
何夕沒有反應。
夏群芳又喊了兩聲,何夕還是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