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件事放在旁人身上,或許會讓人懷疑真實性,但放在孟清衍身上,那便極為正常。
孟清衍沒笑,隻是在聽到她前半句話時,抬起了眸子。
“你要否認嗎?”溫綰支著下巴看她:“兩個月前你從外邊帶回的那隻狗便是她吧?天衍宗的衍變術的確連自己宗門的人都看不出,但她畢竟是人,與狗的行為還是有差彆的。”
真正的狗,不會有人類的羞恥心,始終垂著尾巴。
關鍵是……
溫綰指了指腳踝:“那鈴鐺一直掛在她的腳上,無論她變成人還是狗。”
這點,孟清衍確實沒發現。
她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溫綰深知自己師妹的性格,她不會說謊,所以大部分沉默的答案,便是肯定。
孟清衍目光閃了閃:“此間事了我會讓她離開,不會再與她有任何牽扯,所以,這件事還請師姐不要告訴師尊。”
她聲音有幾分沙啞,帶著顯而易見的懇求。
“我為何要告訴師尊?因為你修的是無情道?”
溫綰笑了笑,輕輕敲了敲桌麵,引起孟清衍的注意,她看著她的雙眸,笑意清淺地說著大逆不道的言論:“我可從不覺得師尊做的全是對的。”
“無情道自古以來所修者甚多,但無一人成功,全數破道而亡。”
“師尊從未解釋為何讓你走這條道路,但想來也能猜測一二。師尊所修之道乃天機衍變之術,略能窺見幾分天機,這麼做,想必是窺見了些什麼。”
孟清衍抿唇,這些她都知道,所以,這百年來一直勤勤懇懇,從未有過抱怨。
“但是。”溫綰道:“師尊窺見的隻是一種可能,甚至不那麼準確,因為天機是無時無刻不在變幻的。”
“與其為了這一種不確定放棄充滿可能的人生,不如憑心而動,你遇見的與經曆的都是冥冥中的天意。”
“所以師妹。”溫綰說著,淺褐色瞳孔覆上一層前所未有的認真:“你不必那般聽師尊的話,你該有你自己的人生。”
很久之前,溫綰就想與孟清衍說這句話。
大概是在偶然間看見,年紀尚小的孟清衍看向同門師兄妹結伴離去時滿眼羨慕,最後卻選擇獨自遠離。
又或者是在她修煉疲累之際,瞧見的那同樣疲憊不堪,卻仍舊堅持修煉的小人。
因為楚成不讓她接觸旁人,所以便選擇獨自一人,因為楚成讓她好好修煉,所以她便舍去休息。
溫綰不太明白她為何那般聽師尊的話,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逐漸將自己變成沒有情緒起伏,沒有感情波動的搖蓮仙君。
但今日,她看見了不同。
她在乎那個女人,甚至在她拒絕後,變得有些沉冷焦灼。
她樂意看見她的這般變化,因為,這些都在向她展示著,修無情道之人並非全然無情,也不會如她父親般,殺妻殺子證道。
孟清衍沉默了許久,一直到溫綰回神之際,她才起身看她:“我知曉了,多謝師姐。”
溫綰眨眨眼,輕輕笑了出來。
她募地想到,在出發前藍楓芸問她狗狗是不是不去時,孟清衍似是輕輕“嗯”了一聲。
“沒想到,師妹竟然學會撒謊了。”她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
本以為孟清衍聽不懂,誰曾想,她目光左右遊移片刻,道:“沒撒謊,帶她來時,把她變成了蛇。”
藍楓芸問的是狗,她帶的是蛇,可不就是沒帶狗。
溫綰一怔,旋即掩唇笑出聲來。
從前竟然沒發現,小師妹還有這般較真可愛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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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落山在底下費了老大勁,終於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將鍋扣在“魔尊”頭上,並借著罵魔尊的機會與他們迅速拉近了距離。
眾人一邊喝酒一邊暢罵魔尊,烏落山是其中的佼佼者,那叫一個愛恨交織,說出了被騙之人的心聲,一時之間,氣氛極為融洽。
直到,後背冷不丁一寒。
烏落山扭頭一看,孟清衍正坐在不遠處,形單影隻獨占一桌,目光時不時看向她的方向。
瞧起來怪可憐的。
烏落山心底竟然生出了幾分同情,於是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仙君,一起來喝一杯?”
彼時,那桌的人與妖都有幾分醉意,比之平日也大膽了不少,再加上他們現在都是烏落山新晉的“好姐妹好兄弟”,當下也跟著一起邀約:“是啊,仙君,一起來嗎?”
孟清衍還沒來得及拒絕,便被滿身酒氣的女人握住手,帶到了那邊的酒桌上。
有人給她遞去一碗酒,而後高舉手中酒碗:“讓我們乾了這碗酒歡迎搖蓮仙君加入!從此,我們逮捕魔尊聯盟的成員就是一家人!!”
烏落山高舉起碗,跟著起哄:“歡迎搖蓮仙君!”
一大桌人與妖共同舉碗,朝著孟清衍露出笑。
孟清衍看著麵前那碗酒,抿抿唇,輕輕將它端起來,一口喝了下去。
眾人隨之一同喝完,有人哈哈大笑:“沒想到,仙君竟然真的喝了!我也是與搖蓮仙君一起喝過酒的人了!”
“我也沒想到,傳言搖蓮仙君不近人情,今天看來根本不是那回事!”
“是啊是啊。”
烏落山看著身邊麵色如常的女人,唇角隱秘地勾起一道弧度。
孟清衍果然很難拒絕彆人善意的請求啊。
“好!搖蓮仙君好酒量!”烏落山一邊說著,一邊要去取酒再給她滿上。
身側突兀地傳來“咚”地一聲聲響。
烏落山取酒的動作一頓,回頭望去,方才還端坐在那的孟清衍此刻臉朝桌麵,醉的不省人事。
烏落山:“……”看來藍楓芸沒有騙她。
短暫的安靜後,酒桌上響起姬明月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哈,搖蓮仙君竟然是一杯倒!!”
笑聲一時不絕於耳。
樓上,褚靈瓏聽著底下的動靜,不由揉了揉眉心。
她走出房門,披著狐裘披肩往下看去。
那裡,一個紅裙女人正抱著一名女子從酒桌撤離,細看才發現,她懷中之人竟是搖蓮仙君孟清衍。
眉頭不由蹙起,孟清衍何時與她們廝混在一處了?
還有那紅裙女子,褚靈瓏目光落在她身上,耳邊響起一陣叮鈴鈴的聲響。
像是有一陣電流從腦海竄過。
褚靈瓏瞬間想起在天衍宗時看見的那隻狗,以及,在冥界時遇見的那個腳掛鈴鐺的女人。
帝君叫她,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