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翻翻身,能夠維持生活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那是沒有的。
季長崢搖頭,壓力倒是不至於。
季長東也意外,他站起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先從這一把麻將開始,交給你了。”
季長崢,“……”
*
季長崢出去應付差事了,沈美雲一個人屋子裡麵,躺著休息好久。
隻覺得渾身都暢快了起來。
婆家在好,但是在這邊總歸是拘謹的,哪裡有一個人待著爽利?
結結實實的睡了一個美覺,等她起來的時候,聽著外麵動靜季長崢似乎還未回來。
她便穿著拖鞋,在屋內溜達起來。
他們住的這一間房間,是季長崢婚前的,她還是頭一次有時間打量起來。
屋子很大,光這一間屋子,光有大幾十個平方。
靠著牆的位置,有一個書桌,書桌的背後有一麵牆,立著一個大書櫃,塞了滿滿當當的書。
沈美雲忍不住訝然,上去仔細查看了一番,顯然這裡麵的書都是被人清理過一道的。
但凡是不合時宜的,基本都不在這裡了。
顯然季奶奶是下了功夫的。
她從頭摸到尾,從中間取出了一本教材看著。
隻是,等翻開裡麵一看。
就看到了一個黑不溜秋的烏龜,旁邊的寫著一句話。
這老師怎麼跟烏龜一樣?
講課慢,下課慢,說話也慢。
煩死了!
沈美雲,“……”
又往後翻了一頁,寫著一串俄語。
“為什麼要學俄語?我們漢語不就挺好的?”
沈美雲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每一本都跟著翻了起來。
發現每一本書上都有季長崢的吐槽。
等季長崢進來的時候,就發現美雲好像背著他,在偷笑?
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
季長崢快步走了進來,“美雲,怎麼了?”
他手裡還端著一盤子瓜子和花生,最上麵還覆著幾個黃燦燦的橘子,這是怕美雲一個人在屋子裡麵餓著了。
沈美雲聽到動靜,回頭看了過去。
當看到季長崢真人的時候,就忍不住笑了,“季長崢,你十五歲的時候,怎麼那麼可愛?”
書本上什麼都有。
亂七八糟的,烏龜有,兔子有,小狗也有,還有母老虎,蝙蝠。
反正——
但凡是季長崢能想到的動物,基本上都畫了一遍。
季長崢,“……”
三兩步上前,把書本搶了過來,“餓不餓?渴不渴?張媽熬了銀耳湯,我給你端一碗過來?”
沈美雲,“你彆轉移話題,季長崢,我問你,你讀書的時候,在學校學習怎麼樣?”
季長崢不說話了。
隻是把書又放回了書櫃上。
“看來是不怎麼樣了?”
沈美雲追問。
季長崢歎口氣,“你換個角度,我要是學習好的話,我就不會被我爸送到部隊去了。”
那他走的就是,二哥的老路了。
而不是去部隊謀求發展。
還真是。
沈美雲得意的挑眉,“那你以後找我給你補課啊?”
“我讀書的時候,可是每次都是我們班級第一。”
季長崢抱著她,“那沈老師,你教教我,怎麼……?”
剩下的話,他是貼著美雲耳朵說的。
聽完沈美雲隻覺得她的耳朵都要懷孕了,忍不住推了一下季長崢。
“你下/流!”
這人怎麼什麼都敢說啊。
季長崢,“沈老師,你教教我嗎?”
沈美雲,“……”
不是很想和這人說話了。
她哼了一聲,抓了一個橘子剝開了以後,主動換了話題,“你知道綿綿去哪裡了嗎?”
怎麼一下午都沒見到人?
季長崢抱著她親了下,這才說道,“跟著家裡的小子們出去玩了,不到天黑回不來的。”
這是實話。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尤其是到了年關跟前,家家戶戶的小朋友口袋都跟著富裕了起來。
那不把從家裡帶出去的好吃的造完,是不可能回家的。
也確實如同季長崢所料這樣。
外麵。
綿綿隨著幾個哥哥跑了出去玩了,這一個胡同裡麵的孩子特彆多。
綿綿跟著他們一起,不一會就認識了好多新夥伴。
季明方揣著鼓囊囊的口袋,一邊跑,一邊回頭時不時的問一句,“綿綿妹妹,你跑累了嗎?要是累了的話,我讓他們跑慢點。”
綿綿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臉熱的紅撲撲的。
“還好,我能跟上。”
她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多小哥哥一起瘋玩呢。
以前在駐隊的時候,都是和小梅花她們一起玩過家家呢。
像是這種男孩子打仗,還是第一次玩。
她興奮的不行。
“那就行,你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說啊。”
季向方像個小大人一樣叮囑了起來。
綿綿噯了一聲,捂著自己的小口袋,又跟著跑了一陣。
大孩子們在前麵帶頭,小孩兒們跟在後麵,有打仗的,有踢毽子的,還有在互相換好吃的了。
還有換玩具的。
反正各種各樣的。
而綿綿身為季家唯一的妹妹,自然被季家幾個哥哥給捧在了手心裡麵,哪怕他們出去瘋玩的厲害。
都還不忘回頭關注下綿綿,問她餓不餓,累不累。
綿綿都搖搖頭。
“季明圓,你怎麼跟個娘們一樣,婆婆媽媽的啊,到底來不來?”
這話一喊。
季明圓就不高興了。
“你才婆婆媽媽呢?沒看到我在哄我妹妹啊?”
他這麼一喊,周圍的孩子頓時回頭看了過來。
像是看什麼稀奇一樣。
“季明圓,你媽給你生了個妹妹啊?”
不對啊,他們就記得季明圓就隻有季明方這一個兄弟啊。
季明圓,“這是我小叔的女兒。”
“就是你那凶巴巴最嚇人的小叔叔?”
大石頭忍不住驚訝地看了過來,當注意到綿綿的長相時,忍不住意外了,“你小叔那麼一個凶的人,怎麼能生得出這麼漂亮的孩子?”
他還從未見過綿綿這麼好看的小姑娘啊。
“我可以摸摸她嗎?”
大石頭剛把手伸出去呢。
季家幾個孩子齊刷刷的過來,站到了綿綿麵前,擋著保護她,“拿開你的臟手,不能摸我妹妹。”
被說了的大石頭也不生氣,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確實黑乎乎的。
又爬過樹,所以臟的厲害。
“那我去洗個手。”
洗完手不一會就回來了,與此同時,大石頭還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我剛問我媽要了一塊錢,走走走,我帶綿綿妹妹去買鞭炮玩。”
對於他們這八九歲,十來歲的孩子來說,鞭炮是天底下最好玩的玩具了。
“我妹妹不愛玩鞭炮呢。”
季明方直接拒絕了,不過他大眼睛閃著高興,“不過我喜歡。”
“走吧,我媽也給我錢了,我去給我妹買棉花糖吃。”
供銷社就在胡同口的位置,這是為了方便他們這個胡同的人去買東西。
不一會,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就去了供銷社。
“綿綿妹妹,你要白色的棉花糖,還是要紅色的?”
“綿綿妹妹,你要這個□□花嗎?這是天津□□花來的哦。”
“還有這個,我覺得桃酥好吃,要不我們買桃酥吧。”
季家幾個孩子,都把自己兜裡麵的零花錢,貢獻了出來。
綿綿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
“明方哥哥,我想要一個紅色的棉花糖。”她還沒見過呢。
季明方一聽,立馬就掏錢,“阿姨,我要一個紅色棉花糖。”
“五分錢。”
季明方掏了錢,就領著綿綿出去,季明圓還沒買完,還在到處看。
“我覺得那個汽水好喝,綿綿你要嗎?”
綿綿搖頭,“好冷啊。”
可是季明圓想喝,“阿姨,你給我一個汽水。”
“另外,有女孩子玩的鞭炮嗎?”
他怕那種響炮,把綿綿嚇著了。
“這種吧。”
供銷社的售貨員也認識這些孩子,能自己拿錢出來買東西的,基本上都在這個胡同住著,家裡的條件都不差。
“這種是小煙花,拿在手裡點燃後有七彩的光。”
“那我們就要這個。”
“你給我拿一盒鞭炮,在拿一盒小煙花,一共多少錢?”
“小煙花一毛五,鞭炮一毛,一共兩毛五。”
季明圓迅速把錢付了,就跑了出去。
“綿綿妹妹,你看我給你買了女孩子玩的——小煙花。”
這話一喊。
在不遠處背著背簍撿煤核兒的林蘭蘭,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名字。
畢竟,沈綿綿可是在漠河啊。
她怎麼會出現在部隊?
她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就見到綿綿被幾個穿著體麵乾淨的小男孩兒。
眾星捧月的圍在中間。
林蘭蘭呆了下,沈綿綿怎麼在這裡?
雪花提著火鉗,背著小背簍,快速的跑了過來,“蘭蘭,蘭蘭,你在看什麼呀?”
林蘭蘭沒說話。
雪花好奇地看了過去,就見到不遠處的那群小孩子。
她眼裡閃過羨慕,“你才回林家,不認識他們,我卻是知道的。”
“他們都是這個胡同裡麵的孩子,不用撿煤核,還有書可以讀。”
去年冬天,她就是在這裡撿煤核,遇到了一個好人給了她買煙錢,用著那剩下的錢,她買了藥,救活了奶奶呢。
林蘭蘭知道的。
她陷入了回憶,她認識那幾個男孩子的。
或者說,她認識那幾個男孩兒未來的樣子,他們是季家人。
未來的成就,更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就拿那個問綿綿要不要煙花的小男孩來說,他將來做生意很厲害,而且做的還是壟斷的生意。
還有前麵那個,她依稀能夠從對方麵容上,看到幾分熟悉的樣子。
那個好像是叫季明青,他是季明遠的弟弟,小時候雖然荒唐了幾分,但是長大後卻像是突然開竅了一樣。
一下子堪比季明遠,甚至比季明遠還優秀。
還有另外一個叫季明俠的,他八十年代中期去了南方做了房地產。
這些人——
在未來都是割據一方的大佬。
而現在——
卻齊齊的圍著綿綿在轉悠,哄著她,問她玩不玩,吃不吃。
這讓,林蘭蘭心裡難受的要命。
明明這些好日子應該是她的啊。
和季家關係走的近的是她,成為季家乾女兒的也該是她才對。
怎麼就成了沈綿綿?
而她卻被林家人,送回了本家,她的親生父母家一點都不好,住在大雜院,巴掌大的地,卻住了十來個人。
而且,她兄弟姐妹一共有七個,她又是半路回來的。
根本沒人喜歡。
她從林家帶回來的漂亮衣服,都被她媽給沒收了,剪爛了,說是布料好,給家人一人做一個褲衩子。
林蘭蘭當然不願意,但是她反抗沒有有。
在那個家,大家隻有冷漠,大家第一要義是求生存。
先活下去,再去談感情,談親情。
林蘭蘭接受不了,但是她不接受不行,她才回來幾個月,她媽就給她安排了任務。
每天出門撿夠五斤煤核,就是好條件人家燒剩的蜂窩煤心。
彆人不要的,他們卻能撿回去繼續用,這樣就能剩下買蜂窩煤的錢。
窮人家都是這麼做的。
林蘭蘭的父母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是林蘭蘭卻接受不了。
她兩輩子都沒受到過這種窮苦的日子啊。
但是不撿不行,第一次她沒撿到,回去後就被她爸吊起來打一頓。
連著兩天都沒飯吃。
後麵雪花看她可憐,便把自己的窩窩頭省了點給她,這才讓林蘭蘭勉強沒有餓死。
雪花心好,從那天開始便帶著林蘭蘭,走街串巷的撿煤核。
雪花見林蘭蘭不吱聲,便拽了下她,“走了,這一條胡同住著的都是有錢的人家,他們倒出來的煤核也很好。”
“趁著熱撿回去,咱們晚上還能燒炭火睡覺呢,我跟你說,可暖和了。”
林蘭蘭不動彈,她隻是呆呆地看著不遠處,穿著體麵漂亮,被人捧在手心的沈綿綿。
雪花覺得奇怪,“你認識她嗎?”
林蘭蘭搖搖頭,見綿綿要看過來之前,迅速把頭轉過去。
“我不認識。”
她怎麼可能認識!
她才不要讓上輩子的可憐蟲沈綿綿,看到她這種邋遢窮苦的樣子。
“我就說嘛。”
雪花背著小背簍,笑嘻嘻道,“要是你有認識的就好了,這樣跟他們說一聲,把煤核都給我們留著。”
這話一說。
林蘭蘭頓時炸了,“誰稀罕!”
她轉頭就要走。
結果,雪花卻追了上去,“你不要算了,我去了啊,我看到前麵有一戶人家在倒煤核。”
林蘭蘭還是走。
“你真不要?”
“你不怕回去你爸爸在打你嗎?”
這下,林蘭蘭停下了腳步,遲疑了幾分,到底是跟著雪花了。
季家。
沈美雲烤完了一盆子炭火,便喊著季長崢,“這些用完的煤炭倒哪裡啊?”
他們每個人的房間都有一個炭盆子的,燒了半天便燒了一盆子的灰,是要單獨倒了,在重新加煤炭的。
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張同誌幫忙的,但是季長崢倒是沒去喊她,反正就一盆子炭火,也不多,他直接端了起來,“給我,我去倒就行。”
沈美雲有些好奇,她跟著起來,“我也和你一起。”
立馬跳下來穿著棉鞋追上去,外麵有些冷,她一出來就被冷風灌了一氣,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
季長崢,“你回去,我馬上回來。”
沈美雲搖搖頭,“我出來溜達下。”主要還是好奇。
一般來說,一盆子的煤炭燒的差不多了,都是倒在門外麵的,到時候自然有人來扒拉。
沈美雲不懂,但是季長崢卻是知道的,他領著沈美雲去了後門。
沈美雲見他倒在後門口,她意外了下,“就倒在這裡?”
季長崢點頭還沒解釋。
不遠處就有一個小孩兒驚喜道,“呀,有人倒煤核了,蘭蘭,我們快點去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