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北遊像是被雷劈中,腳步不由自主地停滯。
他有兩年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更沒有想到還會從身後那人口中聽到。
獨特的嗓音,獨特的稱呼。
葉北遊一隻手扶著走廊上的扶手,用力到骨節泛白,暗暗地不動聲色地大口吸氣,聽到身後腳步聲響,男人在向自己走近。
他轉身,淡淡地波瀾不驚地笑了笑:“您當然是來潛水的。難不成我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島還會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寶藏,值得您百忙之中特意來一趟?”
成知遠的表情有一絲絲古怪,深黑的眼瞳筆直地盯著他的臉,看不出情緒。
葉北遊能夠覺察出對方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麼。可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誠懇地說出自己原本想說的話:“很抱歉,成先生。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是我們潛店的疏忽,破壞了您的度假體驗。我誠懇地向您道歉,並且願意向您提供相應的賠償。具體事宜,可以等您康複之後詳談……”
“遊遊!”男人再一次喊了這個名字,刻意加重語氣,在深夜安靜無人的走廊上聽起來壓迫感格外強烈。
男人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低聲說:“夠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北遊深深吸了一口氣,手腕死死壓住扶手,清晰而堅定地詢問對方:“那您是什麼意思,成先生?”
一片死寂。
雪白的走廊,刺眼的白熾燈,仿佛寒霜般凝固的氣氛。
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四目相對。夜巡的護士用英語驚訝地詢問他們在這乾什麼、有什麼需要。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葉北遊回答說自己出來透透氣、正打算回病房,轉身時左腳的神經忽然抽痛,踉蹌了一下。
護士和成知遠同時趕來攙扶他。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葉北遊很自然地甩開了成知遠的手,並未看對方的臉,對護士笑著道謝:“隻是沒站穩。我可以自己回病房。”
護士不放心,堅持送他回去。他沒拒絕,隻是從頭到尾沒有再回頭。
而成知遠也沒有再出聲。
葉北遊差不多到淩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他夢到了兩個人還沒確認關係時,那人第一次叫自己“遊遊”,把自己嚇得手足無措。
那天不是什麼特彆的日子。隻是一個普通平常的夜晚。健身俱樂部的營業時間結束,成知遠是最後一個客人,特意跟鄭哥打招呼說要帶自己提前下班。
鄭立萬稍稍愣了下,隨即笑著點頭送走大客戶,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葉北遊。
葉北遊知道鄭哥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跟客人走得太近、不要有太多私人接觸,尤其當這個客人有錢又帥氣的時候。
健身這個行業,教練跟客人之間的風流事從來都層出不窮。鄭哥說他身為老板也管不了彆人的人身自由,隻能提醒大家注意道德底線。
因而跟著成知遠離開健身俱樂部時,葉北遊心裡是有點羞愧的,坐在對方的高級跑車副駕上更是覺得哪裡都彆扭。
“你怎麼了,不願跟我出來麼?”成知遠低沉的嗓音冷不防響起。
葉北遊像是被蜜蜂蟄了一下,整個人差點彈起來,急忙否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成先生……”
“我說過,離開俱樂部就彆那麼叫我了。”成知遠看了他一眼,眉宇間有淡淡笑意,“聽起來太生分了。”
葉北遊淺淺地囁嚅了一句“哦”,便不敢再多說什麼。
成知遠在俱樂部裡洗了澡,頭發隻吹了半乾,也沒打發膠,平日裡清爽帥氣的發型因而變得柔和不少。
葉北遊坐在副駕上,看著男人的側臉被夜晚的霓虹燈火渲染上光與影的色彩,心臟砰砰跳動,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暗暗憧憬。
這人坐在自己身邊,近在咫尺,卻像是兩個世界,恍如天神與凡人。
那天晚上,成知遠最後帶他來到郊外的一間私房菜館吃夜宵,送給他一塊最貴、最新款的潛水電腦表,刻著他的名字、是定製款。
葉北遊拿著禮物呆住了。那塊電腦表是他從來不敢奢望的品牌,定製款的售價在三萬元左右,相當於他五六個月的工資。
成知遠雲淡風輕地說:“祝賀你考取潛水教練資格證,‘葉教練’。”
葉北遊反應過來,對方從鄭哥口中聽說了,頓時語無倫次:“抱歉,我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你的,你是讚助人……啊、本來我也想儘快跟你說,可是你最近都沒來俱樂部,我想你是不是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