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反射在小海豚身上,稍稍有些刺眼,讓葉北遊感到一陣眩暈。
海豚的做工很精致,眉眼含笑,尾巴彎成流線的弧度,像是將這種活潑的精靈躍出海麵的瞬間定格、還原。
跟自己三年前送給成知遠的生日禮物一模一樣。
葉北遊呆呆地盯著海豚吊墜,想要說服自己不是同一個東西,可怎麼也無法自欺欺人。自己親手挑選的禮物,精挑細選、找了很久才看中的東西,不可能會認錯。
就連那根皮繩,似乎也是三年前的同一根,有明顯的使用痕跡,紋理和粗細都與記憶中十分相似。
這個東西,為什麼還會被留著?
他看得太入神,以至於忽略了走廊上的腳步聲。病房門原本就沒關,等他注意到有人靠近時已經晚了。
壓迫感突如其來。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從他手中奪走了項鏈,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葉北遊愕然回頭,與成知遠四目相對。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瞬間流露出驚慌失措。
氣氛很尷尬。葉北遊的手保持著停留在半空的動作,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出了隨便翻看彆人東西的失禮舉動。
他立刻道歉:“對不起,我……”
“沒關係。”成知遠低聲打斷,將攥在手裡的項鏈飛快地塞進褲子口袋,視線在桌子上掃了一下,突兀地拉開抽屜將錢包放了進去。
這個舉動讓葉北遊心裡感到很彆扭,對於項鏈的驚訝便也跟著冷卻下來。
他退了幾步,拉開和對方的距離,淡淡地說:“失禮了,一直沒有過來探望。聽說成先生去做檢查了?”
成知遠“嗯”了一聲,沉默了下去。
葉北遊知道自己應該表現得自然一點,詢問對方的狀況、表達自己的慰問之情,試探對方對於責任劃分的態度……
自己是店長,這些是自己應該做的工作。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說不出口。
龍心怡和陸淇的交談聲從身後傳來。合夥人為自己的遲到表示歉意,坦然地問出了葉北遊無法問出口的那些問題。
他跟成知遠就這樣站在房間裡,沉默地聽著秘書與女教練在門口談論成知遠的檢查結果和身體情況,仿佛兩個誤入現場的無關人員。
葉北遊看到成知遠的眉頭輕輕地擰了擰,像是無法再忍受這種情況,揚聲吩咐:“陸淇,帶龍教練去喝個下午茶,我需要跟葉教練單獨談談。”
葉北遊稍稍有些意外,本能拒絕:“我沒有說要單獨跟您談……”
“我頭疼。”成知遠強硬地說,“醫生說我需要靜養,他們太吵了。”
葉北遊一陣無語。成知遠看起來很不耐煩。他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頭疼。
“要是你身體不舒服的話……”
他想說自己就不打擾了,卻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低聲重複了一遍:“我想跟你談談。”
葉北遊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成知遠做人的原則是從不勉強彆人。倘若對方不願意,他絕不死纏爛打。對方拒絕他的好心建議,他也不會追著喂飯。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葉北遊曾經親眼見過那人對年長自己三十多歲的老員工的懇求無動於衷,任由對方求到家門口、下跪認錯,依然公事公辦把人送上了法庭。
無論是好是壞,成知遠從不要求任何人接受自己的建議。強迫彆人順從的做法會讓他覺得很沒有品位。
葉北遊想試一試。他仰臉看向成知遠,堅定地緩緩地說:“我拒絕。我跟你沒有什麼好單獨談的,成先生。”
他清楚地看到成知遠的眸子沉了沉,仿佛黑雲壓城,醞釀著疾風驟雨般的雷霆閃電。
手腕隱隱的疼。葉北遊暗地裡咬了咬下唇,再度開口,清晰地警告對方:“請你放開我,成先生。要談的話,大家坐下來一起談。”
成知遠背對著門,攥住葉北遊手腕的動作被他的身體擋住,門口的龍心怡和陸淇看不到。
或許是兩人之間氣氛過於不對勁,龍心怡似乎看出了端倪,向前走了幾步,邊走邊開口:“抱歉、成先生,我是不是吵到您了?要不咱們坐下來……”
“不必。”成知遠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目光鎖死在葉北遊臉上,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龍教練,能不能請你和我的秘書結算一下費用?我記得醫院二樓有一間露天咖啡廳。”
龍心怡被陸淇半拖半勸地往門口帶,不放心地追問:“小葉,你一個人可以嗎?陸先生,要不還是就在這裡談?”
陸淇的微笑如沐春風:“龍教練在擔心什麼?我們總裁又不吃人。”
手腕上的力道和男人的眼神讓葉北遊明白對方是鐵了心要跟自己單獨談談。
他繞過礙事的男人,笑著對龍心怡說:“沒事,龍姐,你跟陸秘書把賬算清楚,該退多少錢都結算清楚。”
龍心怡的臉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被陸淇勸說著帶出了房間。
病房的門被陸淇順手關上,葉北遊幾乎是一秒變臉,憤然甩開成知遠的手:“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成先生?如你所願,我們單獨談談。——你要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