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克拉夫特的身形高挑而瘦削,他大概是你在橫濱見過的個子最高的人,比太宰治還要高出一小截。
他也有著黑色的長發,隻不過比起“來蘇”,洛夫克拉夫特的黑發要更長,也更卷曲淩亂一些。而且,其長發似乎不是純粹的黑色,在令人神誌恍惚的夢境裡,那黑色細看之下,會讓人琢磨出幻覺般的藍紫色。
洛夫克拉夫特念著你的名字——你的假名。聲音不大,卻在夢境中傳播開。
“我真高興你會想到在夢裡見我。”
他的身上有一種獨特的無精打采的氣質,一種世界毀滅也沒關係的倦怠感。
即使說著“高興”,洛夫克拉夫特還是睜著死魚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在我見過的人裡,你很有開創性。”
“開創性”一般隻會用在事件或者物品上,但這個家夥用開創性來形容人類,竟然也不怎麼突兀。
洛夫克拉夫特一副仿佛下一秒就會睡過去的模樣……但是你們現在正在夢境中,在夢境裡睡著會怎麼樣?
沒人能解答。
海水已經充斥了整個夢境,你的夢就像一個玻璃魚缸,原本隻有一些植物與裝飾,但現在裝滿了水。
在夢境的海底之中,你依然坐在那條黑色的建築構造上,用條這個量詞的確奇怪,但是很難去描述你坐著的那個黑色的東西,也無法明白它在一座建築中起著什麼樣的作用,除了讓整個夢境變得更複雜與詭異,似乎什麼作用也沒有……它完全不合乎現實世界的邏輯與規則,就像是具現出來的抽象畫。
而洛夫克拉夫特站在一根柱子上,那根柱子從遠處走了過來——這樣的表述的確有點怪異,但是——那根龐大又有古典美感的石柱子,走到了你的麵前,洛夫克拉夫特站在上麵,渺小得不協調。
正如沒人知道在夢境裡睡過去會怎麼樣一般,沒人知道你為什麼會要求在夢中約見洛夫克拉夫特。
“洛夫(love)——”你這樣呼喚他,眼中帶著盈盈笑意。
從繾綣連綿的尾調中,不難聽出你是故意采用這個特殊又簡短的稱呼的。
你的夢境發生了變動,深藍陰沉的海洋中,有血一樣的粉紅色在擴散。
顏色更鮮豔了一點,但是變得更詭譎了,粉紅與深藍相混,像是顏料被打翻,又像是肥皂泡泡在陽光下的彩色條紋……迷幻得像吃了精神類藥物。你真的應該試著吃點。
然而洛夫克拉夫特的臉上依然是波瀾不驚的表情,無論是對於你的稱呼,還是夢境的變化,他都絲毫未表現出異樣。
……也許是因為這個人能出現在你的夢境裡,以及這個人本身的氣質,就挺異樣的。再令人驚訝的東西,在這種本身就很奇怪的人的眼中,往往會平淡許多。
“洛夫,我有個見麵禮要送給你。”你伸手取下幾株從黑色建築縫隙裡鑽出的蕨類植物,編成猩紅色的草環,“請把頭伸過來。”
實在草率的見麵禮……哪有人在夢境裡送禮物的?
洛夫沒有起身。
隻見,他的脖子如麵條般伸長、再伸長,最後把頭顱伸到了你的麵前,“謝謝,見麵禮是祭品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