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蘿歎氣:“好吧。”
“……”
“下次一定。”
尹蘿揮揮手,充滿惋惜地告彆。
看上去路線是折返客棧,實際是繞路走。
大致的城市路線很好打聽清楚,街道分明,需要注意的是那些小路和狗洞一類的地方,關鍵時刻就是完美逃脫點。
尹蘿四處溜溜達達,借著攤販上買零碎物件的機會同小販套了些信息,又拿這些物件去分給附近的小孩子,打聽些‘秘密基地’類的所在。
隔著低矮的院牆,尹蘿看見一個年輕婦人正在一截粗繩上晃晃悠悠——
等等這不是上吊嗎?!
尹蘿沒辦法判斷這是自願還是人為,迅速衝進去將人救下來。
“咳咳……你、你是誰?!”
婦人的聲音因為繩索勒縛變了調,但應該沒有吊太長時間,她還有餘力,近乎哭喊地掙紮著,想要再度回到那根懸掛著的繩子上,“放開、放開我!”
尹蘿努力控製她自殘的行為,肢體碰撞,險些被對方的手肘打到。
不采取特殊手段,純用力氣拚,尹蘿顯然不適合。
“你冷靜一點啊——!”
伴隨著尹蘿的這聲呼喊,一道人影出現,製服了婦人的動作,同時將尹蘿從地上拉了起來。
謝驚塵蹙著眉,臉上有近乎冰冷的不快。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喊一聲就到,這什麼召喚模式?
謝驚塵的目光落在尹蘿身上。
“這位姑娘想尋死。”
尹蘿低聲道。
婦人半趴在地上,淚流滿麵地啜泣著。
謝驚塵看見了那根繩索,將其削斷:“有什麼難處,可以告訴我們。”
好心還是挺好心的。
乍然從充斥著妥帖與技巧的‘蕭式社交’中脫離,頓覺這場麵真是樸素又直接。
而且,謝驚塵沒有冒然去接觸這名婦人的意思。
把人扶起來的是尹蘿。
婦人許是發覺自己的意圖暫時不可能實現,亦或是熱血上頭後終於冷靜了下來,她握著尹蘿給她的帕子,哭泣逐漸平息,呈現出一種心如死灰的狀態:“謝謝……你們走吧。”
你這個狀態很難讓人走啊!
尹蘿和謝驚塵對了個眼神,先把人扶進屋再說。
屋內方桌上點著一支白蠟燭。
是家中有人逝世的做法。
婦人神色木然地開口了:“是我的夫君,他曾經為了救我受過傷,一直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又染了病……去世了。”
話至此處,也能大概拚出事
情的緣由了。
婦人去燒茶水。
尹蘿和謝驚塵在堂屋,她朝後者進行了眼神暗示。
——我們要不要說點什麼?
謝驚塵微怔。
尹蘿感覺他可能沒接收到自己的電波信號,瞥見婦人出來拿茶壺的身影,避免尷尬緊急調動話題:“謝公子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謝驚塵移開眼:“嗯。”
“……”
“……”
一如預料的後續發展。
尹蘿察覺到謝驚塵在風度教養之外的些許回避,或許他現在確實沒有上一世初見那麼厭惡她,卻也沒有多餘接觸的必要。要是裴懷慎沒讓他看顧,沒準兒他還能鬆快點。
幾樣器具的零落聲響從燃燒著柴火的屋子傳來,夕陽斜照的餘暉隻光顧了門口近處的一小片地方,一點邊角灑在她因倉促救人而沾染灰塵的裙擺。
退親。
尹二小姐。
幼年走失,身弱。
以情理道義而言,這件事處置得偏頗不當,父親不該有這等顯然詬病的決策。
若非友人涉險,謝驚塵該趕回家中處理。
可是結果不會更改。
謝驚塵比誰都更明白看見字跡結果的瞬間,是什麼私心衍生破土。
婦人送上茶水,放涼了片刻,是適宜入口的溫度。
尹蘿道了謝,茶水沾染唇瓣——
一道勁風襲來,將杯子直直地打落出去。
“有妖氣。”
謝驚塵握住她的手臂撤開,轉眼間到了屋外空地。
尹蘿:“!!”
什麼?!
謝驚塵對妖魔氣息敏感,但他一時恍神,那妖氣又是落在尹蘿的杯中且不帶有強烈的怨憎和負麵意味,沒能在端上來的瞬間發覺。
婦人驚慌地癱在地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向。
尹蘿小聲確認道:“她是妖?”
“她是人。”
謝驚塵道,“但你的茶水裡有妖氣。”
尹蘿:“……”
她回想自己究竟喝沒喝到,狠狠地擦了擦嘴唇。
謝驚塵觀察她片刻,反複摩擦下,唇瓣嫣妍若血,泛著不正常的紅腫。
“夠了。”
謝驚塵低聲道,提供妖氣的那隻妖不知是否在附近,又有多少數量,他握住她的手臂不曾放開,就這麼帶著她走到婦人麵前。
婦人再次落下淚來:“二位可是有什麼誤會,我——”
“我好心救你,你卻恩將仇報?”
尹蘿忍無可忍,簡潔有力地進行譴責。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婦人大聲呼喊,“我不過是個普通人,哪裡來的什麼妖氣!又怎麼會加害姑娘呢?”
一聲琴音滌蕩。
無形的靈力如水波漾開,打斷了婦人的辯解。
“說吧。”
謝驚塵琴已在手,漠然平淡地道,“或者一死。”
尹蘿:“……”
好強有力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