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巡視一圈,沒有看見方容安的身影,眉頭反而皺了起來。
隔著幾塊可以隱蔽視線的巨石,嬪妃們的笑語先一步映入耳簾。
“尚嬪姐姐的手藝當真是絕了,這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獨有一番滋味。與臣妾往日所嘗,簡直是雲泥之彆。”有人驚喜道。
鄔情遠遠的聽著,像是玖答應的聲音。
尚嬪回應得大方又親昵:“妹妹喜歡?好說,回頭我便讓人將方子細細抄錄一份,送至妹妹宮中。”
另一邊,笑聲突然迸發。
“哈哈哈哈,姐姐的故事真好玩,臣妾回去要再給盛兒說一遍。”
似乎是淑妃講了什麼好玩的話本,惹得一群嬪妃開懷大笑。
那笑聲回蕩在山間,讓白將軍等人均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她們怎能如此無憂無慮,笑得如此開懷?
看嬪妃們的表現,竟然完全不知自己在避難一樣,不見身處困境的哀愁。
而且皇上的後宮……曆來是權謀鬥爭的漩渦。爾虞我詐,你死我活,怎會有如此和諧共處的景象?
白將軍思忖了一會兒,忽地邁開步子走進了禁軍的視線範圍。
“皇家禁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何人擅闖獵場!?”
禁軍的呼和聲嘈雜,擾亂了本來和諧的氣氛。
平台中央的中年男人也被吵著回頭。
看見來人,他的不悅之色儘散,反而露出幾分欣喜的意思。
“看看這是誰?白將軍!”
身穿便服的皇上哈哈大笑,臉頰上泛著淡淡的酒紅。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爽朗地問道:“愛卿怎麼也來了?快來,與朕同席共飲!”
白將軍一時錯愕,愣在原地。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前的場景太過玄幻。
偌大的平台上,擺放了幾十個圓軟墊。
皇上坐在最中間,貴妃和皇後坐得離他最近。
其餘的嬪妃們則無視位分和背景,三四人一組坐在一起小酌談天。
——看起來,她們不是來避難,反而是來野宴的。
白將軍覺得,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皇上為何會在此處?”遠處,白將軍高聲試探道。
他的手放在腰上,隨時能拔出一把刀。
“這些年來,冬獵的流程從未變過。朕心中漸生倦意,嬪妃們亦感無趣,便換了個玩法。”
山風徐來,帶著林間特有的清新與涼意,皇上愜意地眯起眼睛。
他緩緩站起身來,一揮衣袖,宛若指點江山,引領著白將軍的目光向那高遠之處延伸。
“若不淩絕頂,何以覽眾山小?此番登高,不僅是為獵,更是為尋世間難覓之景致。將軍也是為了美景而來吧?”
起身之際,皇上的步伐略顯踉蹌,還是皇後扶了一把他。
白將軍凝視著眼前這位似醉非醉的帝王,心中暗自盤算。
無論皇上是不是裝醉,此刻白家軍已經將這片山林圍得水泄不通。
等到大軍上山,這一百個禁軍能奈他何?
既然這樣,不如就陪皇上最後演上一演。待到白家軍尋到此處,皇上插翅難飛。
“皇上遲遲未歸,臣下憂心如焚,唯恐山林間有何不測驚擾了聖駕,故率部眾冒昧上山。”
白將軍對皇上抱拳,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臣一時著急,驚擾了皇上的雅興,實屬罪過,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不以為意地笑道:“都怪朕臨時起意,才害得將軍白白上山一趟。無罪,無罪。”
說完後,皇上眼神平移,注意到在一邊裝死的定親王。
皇上像個醉鬼一樣,手指點點他,有些疑惑地問:“朕記得……你不是說身體不適,不願來獵場嗎?怎地轉眼間跟著白將軍爬上山了?”
“還有你身旁這二位,倒是麵生得很,讓朕仔細瞧瞧……”
看到朱晗菲時,皇上微微一頓,似有片刻的怔忡。
看到鄔情時,皇上險些打翻了手邊的酒。
——吉貴人???!
她什麼時候醒的?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身打扮又是怎麼回事?!她和朱太醫為什麼要著男子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