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即將合上一瞬,安監正敏銳捕捉到門外小廝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卻在兩人視線不經意間撞上時,小廝轉瞬恢複成一如既往的恭順嘴臉,恍若先前一切從未發生過。
這樣的場景並不是第一次發生,換作旁人,奴仆如此不敬,哪怕僅憑一絲猜疑也可當下就要發作了那個小廝。
可到了安監正這裡,他隻垂下視線,隨著房門關上的同時將全部思緒收回,專心應對懷中的鄒氏……
當年鄒氏執意另嫁,皇上出麵收回徐家爵位封號之餘仍念及舊情留下這座親賜的將軍府,今下他們安身的宅院恰恰就是徐家那位懷遠將軍拿命換來的府邸。也正因如此,他這位憑妻富貴的安監正,自然免不了要被府中這些徐府舊仆輕視。
還記得初與鄒氏來往時,舊時好友中已有人當麵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依靠女人過活、實在有辱斯文,更丟了讀書人的清風傲骨。
清風傲骨是何物?安監正自問從未見過,他隻記得滯留京城的日子裡,他曾數次餓暈街邊無人問津,也曾為了拿回該得的報酬守在書齋門口低聲下氣哀求有心刁難的掌櫃發發善心……
若還似從前,縱是有身清風傲骨怕也早已化為荒墳枯骨……
他隻知如今的他這身子受不得餓,忍不了麻布衣裳粗糙質感……至於鄙夷?要他說該是包了外衣的羨慕嫉妒才對:旁人窮儘一生想要得到的東西,鄒氏這裡隻需幾句話便能助他收入囊中,而那些人背後說得再難聽又能怎樣,麵上見著不還是得對他畢恭畢敬?
況且這些徐府就舊仆的存在也正是鄒氏想要他時刻銘記的:若沒有她,他這個窮書生仍隻是個窮書生,而不是如此刻這般:人人尊呼他為:安監正。
有時他真的會產生一種錯覺:好似初入京城時,他便就叫“安監正”一般。
禮尚往來,這份敲打他隻會毫無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