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刀看見不遠處有個臨時搭建的遮陽棚子,棚裡站著許多人,最外麵圍著官兵,還有幾個番人在裡麵。
本著答應好相公不惹事的原則,她跟隨圍觀群眾,站在至少十米之外的距離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走得稍微近了些,才看清棚裡人群中央有張桌子,桌後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朝另一個衣著普通年紀稍大的人畢恭畢敬說著什麼,桌前站了一圈官兵,將外麵圍著的許多身穿布衣手裡舉著紙張的人擋住,旁邊還站著幾個表情著急的番人,最外麵也站了一圈官兵將亂糟糟的人群團團圍住。
她又往前稍微湊了湊,終於聽清楚到底在吵什麼。
“你不過是市舶司一個小小的副提舉,也敢攔我?我是為當今聖上的親姐姐,也是扶國親王祝王爺的王妃——瀛珊公主,前來此地采買水晶和香料,若誤了事,你擔待得起嗎?要不是因為海上季風番人的船偏離航線停在了你這小小的府城港口,我豈會來這裡找添堵?在省城港口彆說提舉大人,布政使大人見了我都是畢恭畢敬,你一個小小的副提舉竟敢在這裡百般刁難?”
桌後那個年老長者背著手對穿著官服的人不滿道。
穿官服的人忙低頭作揖回道:“下官並不是故意阻攔,還望李管事見諒,實在是今日沒有通事在場,無法翻譯番人的文書,所以外來船舶無法登記查驗,也無法征榷,還請李管事稍待兩三天,等省城臨時抽調的通事來了就能上船驗貨,征榷之後便可正常采買了。”
“兩三天?你前天就說兩三天,今天還是兩三天,到底還要幾個兩三天?”李管事怒道。
官員歎氣無奈道:“本來是不耽擱的,府城的老通事有急事回鄉之前,算好了時間從省城又調來一位,可這新通事不知上任途中遇到什麼事,到現在還沒有音訊,下官也實屬無奈啊!”
旁邊一個商人插話道:“朱大人,朱副提舉大人,我不是跟您說了嘛,我帶了通事,讓他給您翻譯就成,這懂蕃語的整個大譽朝也沒幾個,您難不成就要這麼乾等著?不能等了啊!您這麼等下去我們沒法從番人這裡進貨,就沒法按時給下家交貨,要賠錢的啊!!”
朱大人甩甩袖子:“我說過了,決不會用你的人!你死心吧!”
商人們一擁而上哄哄鬨鬨,裡麵的官兵拚命擋住人群,外麵的官兵忙拉住鬨事的人,一時間場麵混亂,幾個番人站在一旁聳聳肩,搖頭歎氣。
站在一旁的黎小刀聽了個大概,這“通事”的意思莫非就是翻譯官?“征榷”聯係上下文理解,應該是類似現代繳納關稅,那這個市舶司大概類似現代的海關?
看來是這個市舶司的朱大人不信任商人提供的翻譯官,怕他和番人串通徇私舞弊,官家用的翻譯上一任剛走,下一任沒按時間到職,一時間報關工作無法進行下去。
那個李管事像是幫皇家跑腿的大人物,來買東西結果番人的船報不了關,也在這裡耽擱了好幾天。
從番人口裡時不時漏出的幾句惱人話,能聽出來說的正是古西語。
太巧了?正好自己就是主修西班牙語,這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個機會。
但是黎小刀聽完後抬腳準備默默離開現場,且不說答應過相公不在外麵惹事,更彆提這還是和官府扯上關係。
在那種演繹普通百姓故事的古代電視劇裡,官府都是洪水猛獸般的存在,什麼無緣無故就抓人當替罪羊呀、過河拆橋反咬一口呀,看的太多了,最好還是打消想要幫忙的心思,看完熱鬨還是趕緊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正當黎小刀準備拔腳離開的時候,接著傳來的一句話讓她停下腳步。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明日我便會在城中廣貼榜文,找尋能翻譯蕃語且與商人沒有乾係的有才之士,暫且擔當重任,每日給予報酬十兩白銀,先緩一時之急,這樣如何?”
“又要等到明日!”
“我們已經等了三天了!”
“這樣一直拖下去每天都要賠一大筆錢!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