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未曾謀麵,似乎除了打招呼的寒暄之語,便說不出什麼彆的話了。
裴夫人沒有哭哭啼啼,她一直保持端莊的微笑。孩子們拘束或者羞澀,沒有開口說話,更沒有叫她一聲娘,她也不強求,隻默默地看著兩個孩子,就像看不夠似的,就像想把這二十年的欠缺遺憾多補一些回來似的。
好一會兒過去了,裴夫人默默起身,在榻邊站定後她慈聲囑咐道:“今天你們回來得晚,夜已經深了,奇兒身上還有傷,我托人做了些清粥小菜,一會兒讓人送過來,你們吃過之後便早點休息吧,有什麼話我們明日再說,有些事也得和劉辛還有哥哥姐姐們一起商量。”
“好,多謝……”裴芝奇差點脫口而出的,是多謝裴夫人,可這麼叫又恐怕她傷心,但自己一時半會的確叫不出一聲娘,他不知道什麼稱呼才合適,於是多謝後麵硬生生停住。
“多謝您幫我們做了好吃的!”黎小刀見狀趕緊接著相公的話,也站起身來,朝裴夫人欠了欠身子行個禮。
裴夫人微微笑了:“客氣什麼,都是一家人。”
說罷裴夫人轉身正要走,卻好似突然想到什麼,又轉身回來。
她走到黎小刀麵前,取下戴在手腕的鑲金玉鐲,拉起黎小刀的手,將玉鐲放在她手心。
“您這是……”黎小刀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給自己玉鐲的意思是不是,婆婆認可了自己?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真有點開心。
裴夫人微笑道:“我出身低微,進王府前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婢女,娘家也沒有什麼嫁妝,進王府後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妾,是王爺可憐我,怕我受下人欺負,剛進府還沒有生下孩子便破例封我一個夫人的稱呼。這個鐲子是我進王府那天,王爺賞我的,他說此物貴重,要好生收藏。你是我們家的兒媳婦,今日將此物傳給你,希望你和奇兒以後好好過日子,白頭偕老,最好嘛……早點讓我抱上個大孫子。”
黎小刀小臉通紅地低頭答道:“喔……嗯……我們會努力的……”
看黎小刀又機靈又乖巧,聽劉辛說她還不辭辛苦騎馬數百裡趕路來救裴芝奇,裴夫人看黎小刀的眼神裡除了慈愛,又多了幾分心疼。
“帳外有士兵值守,要是夜裡有什麼需要攙扶的力氣活,你去帳外喊一喊士兵幫忙就是,不要自己逞強”,裴夫人輕拍黎小刀的手背囑咐道。
黎小刀點點頭:“嗯!我明白了!我會喊人幫忙的!”
裴夫人朝黎小刀微笑點點頭,又望了一眼一直盯著這邊的裴芝奇,然後轉身緩步走出了帳篷。
待裴夫人出去之後,黎小刀才整個人放鬆下來,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看看裴芝奇,忍不住笑出聲來。
“相公,緊張死我了!”黎小刀一邊平撫胸口一邊又坐回榻邊,她將那個鑲金玉鐲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喃喃道:“雖然我不太懂玉,但這個鐲子散發出一種天然的‘我很貴’的氣勢,這不得找個盒子好好收藏起來?哎呀!說起來,咱們的全部家當還在我家那間臥室裡呢……”
裴芝奇靜靜看著娘子,微笑道:“我給娘子戴上吧。”
黎小刀拚命搖頭道:“不行不行!戴上的話我都不敢甩胳膊了,萬一哪天在哪裡磕磕碰碰斷掉了怎麼辦!”
“不會那麼容易就斷了”,裴芝奇躺著抬起一隻胳膊握住黎小刀的手腕,“看大小,娘子戴上去應該正合適。”
黎小刀將鐲子放在相公另一隻手裡,又轉個身讓相公好操作些,勉強道:“那好吧!我平日裡小心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