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趙結。
“我記得你,師剡。”她喚的是對方的俗家姓名,“靖肅元年大赦天下。你祖上究竟犯下多大的罪過,連累你要蹚這樣一條路子?”
師剡還在如月樓時,奉行與他喝過一次酒。初時奉行以為他是進京趕考的學生,後來從他顛三倒四的醉話裡得知,他祖上出了罪臣,考不得試。
“大赦天下,赦生不赦死。曾祖負罪離世,除非翻案重查,否則後世永不得應試。”師剡回話時心平氣和,無論神態、語調,都找不出一絲一毫波瀾。
奉行疑道:“我朝罪員,據其罪名輕重,其後人應試有三代、五代、七代之限。而永世不錄者,唯有開隆年間降旨重查的血蝗案。你是原南罪員之後?”
興平三十五年原南蝗災,原南官場上下一心貪墨賑災糧款,致餓殍枕道、民不聊生。興平三十六年,奉行恩師任欽差巡察原南,當今聖上暗中隨行。待查明原南貪墨實情,聖上震怒,當場誅殺一省要員,史稱血蝗案。
彼時為平災禍,朝中降旨不咎原南官場罪責,並善待亡者遺屬。開隆皇帝登基後降旨重查血蝗案,所有涉事官員無論生死,均重新定罪問責。
聞聲,師剡攥緊衣袍,垂首回答:“是。”
“血蝗案,隻怕難有翻案契機。”奉行嗤笑道,“不過你這路子找得倒準。真要說這世上還有誰能給、想給血蝗案翻案,想必隻他一個了。”
除非趙結完全拋棄予己骨肉的父母,否則哪怕僅僅是為來日登基清除後患,他也勢必要設法給血蝗案翻案。畢竟血蝗案是開隆帝親自定案,罪魁禍首正是趙結的生身父親。
“曾祖所犯罪行,死有餘辜,某從無翻案之念。”師剡提擺跪地,“某雖為罪裔,但有赤心,願儘瘁事國,望殿下成全。”說罷伏地叩拜,久久不起。
“你倒坦誠。可這報國之事,我區區一介草民如何成全?”她扶起師剡,替他扶正僧帽、拂去灰塵,惋惜道:“舍去長袍巾帽,剃發出家。犧牲這些,倘若叩錯了門,豈非得不償失?”
趙結送來師剡是何意圖,師剡坦白身世究竟是受趙結指使還是他自己的主意,她均不知曉。
不等師剡回答,她後退輕笑,端起那盤姚黃:“‘競誇天下無雙豔,獨立人間第一香’①。這樣好的顏色,淪為人食,豈不可惜了?”
師剡目光默默在滿桌未動的素齋上掃過,接來姚黃垂眼低聲:“盤盞冷了。小僧有罪,耽擱了殿下用膳。小僧這就將飯菜撤走,重新準備。”
奉行道:“不必另做。把這些菜熱一熱,分給宮裡人吃吧。”
師剡應聲告退,帶著姚黃離開。
宮娥們聞說有新樣式的素齋,三三兩兩跑來,順帶將信函捎給奉行。為免影響她們挑菜,她躲在角落裡拆信。那群宮娥轉眼就將滿桌菜肴瓜分帶走。
信均是她守爐期間抵京的,自各省掌櫃與合作東家,多是報訊,稍加推算,便知他們再有幾日就到齊了。但卻缺了一省:“怎麼沒見東嶺的信?”
“東嶺的信斷了有小半個月。”逃箏也是疑惑,“不知是何情形。”
“再等等吧。”她收了信,“其餘八省的馬上就到,先把宴席安排下去。陸調羽呢?讓他儘快去選些菜品,定好用酒,提前送去天香苑。”
逃箏笑說:“陸公子怕是囊中羞澀,無力幫你試菜訂酒了。他這幾日食宿可都在學宮裡。”
奉行大吃一驚:“幾日沒見,他竟山窮水儘到老實去學宮蹭吃蹭喝的地步?”
“前幾日,陸公子與商公子大吵一架,沒能吵贏。後來大打出手——仍是和商家的人——這回倒是贏了,但被激去鬥馬,連輸了兩天兩夜。他想找你借錢,但你不在家裡,隻好先抵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