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梳理柔順,趙時佼喜笑顏開,爬到趙結身側,抱腿枕膝安坐,心滿意足地合上雙眼。
看來趙結的孝心與溫柔,想是儘托給——也隻能托給——這位瘋瘋癲癲的華瑛長公主。
不過趙結與華瑛長公主府雖有些來往,但親臨次數不多,停留時間短暫,為何一個瘋子會對一個不常見麵的人這樣依戀?
博古架旁,又有幾人悄聲站來。
等趙結放下梳子,為首的商道真開口:“太子殿下,歸殿下,茶點已經備好,恭請二位移步大廳。”
“天窗既已打開,就在這兒敘話吧。”趙結起身吩咐道,“商愨留著照看好你母親。晌午用膳就在舫外坪中,到時記著帶她過來。”
天頂鋪設的木板揭去數塊,仿佛豁開了井口,引陽光在井底畫出方方正正的光影,將綠坪完全籠罩其中,點亮了稍顯萎靡的淡黃碎花。
坪中桌椅齊備,案上紫砂茶具苦霧蒸蒸,旁側鎏金香爐篆煙嫋嫋。
滿座儘是恭維寒暄,商道真仿佛不知商息受刑一般,對兩人極儘諂媚,東拉西扯說個沒完。
趙結飲茶靜聽,或是頷首,或是短短幾字回應。但更多時候,他的注意力都落在餘光裡的奉行身上。
奉行仰靠圈椅望著天井井口神遊天際,席間談話半句沒進耳朵。偶爾空中有鳥振翅擾了神思,心裡就怪怨起趙結、嫌惡著商家,神情便隨心中所想變了又變。
閒話家常、溜須逢迎聽得倦了,趙結也開始出神。
餘光裡的她,即便發呆也是生動活潑,經陽光照耀就更顯明媚。
莫名想起三月初,她從城樓飛躍而下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同夜遇到沈宜芳私通覃月恒,分明憤恨至極出手毆打覃月恒,卻也會可憐沈宜芳為她求情。商息膽大包天套取陸家府邸,她當日得知,當日便殺到華瑛長公主府給陸調羽出氣。
愛憎分明,直來直去,心中傾慕可以張揚宣泄在豔豔春光之下,燦爛得像她那日簪在鬢邊的姚黃,“若占上春先秀發,千花百卉不成妍。”①
過了許久,商道真仿佛終於悟得兩人心中所想,識相地停下口舌,借故告退。
等人走遠,趙結收心定神,輕聲喚她:
“茹悲。”
大約三四聲呼喚過後,奉行回過神來,麵前是趙結剛剛斟來的茶湯。掃眼四周,主家眾人都已離開,隨從奴仆儘退兩旁。
綠坪當中,清清靜靜隻剩他們二人。
桃花隨風從天井落進茶湯,奉行端起茶碗,盞中桃花隨茶水沉浮飄流,湧至唇齒間才被察覺。她抿唇輕輕叼起桃花,麵向趙結微微挑眉。
桃花滴紅,雙唇染脂,二者幾乎融為一體。趙結抬眼望見,不動聲色換盞重斟,再推到她眼前。
她雙唇一鬆,那朵花又跌進新盞。
待第三盞茶送來,她心滿意得地笑了:“都說天熱心易燥,表哥卻能不厭其煩,果真是有修行的。”
“那茹悲你,”話間停頓片刻,趙結若有所思地問,“因何煩憂?”
知她是心有煩惱,故借桃花汙茶作弄自己以求排解,一如望烽台裡炙肉予他。
可於她而言,拿回陸府房契不在話下,料理解桑家事更是易如反掌。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