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不信也是情理之中。”沈時青咬唇,有些無助的低眸,“我也姓沈嘛。”
“小沈先生,你應該也不喜歡他們吧。”男人終於開口,但卻說出了一句有些無厘頭的問句。
“他們...?”沈時青有點不明白。
“沈家的那幾位。”
塵封的記憶忽而被打開。
那時候父母剛剛車禍離世,隻有八歲的沈時青被帶到沈庭和何慧萍的麵前。
那天,穿著工作服的阿姨也問他:“你喜歡他們嗎?願不願意和他們一起生活呢?”
小沈時青睜著圓圓的眼睛,怯生生地點頭。
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機會說“不喜歡”。
“我......”他的喉間一陣艱澀,似乎有一把刀卡在喉嚨裡。
“不喜歡,我不喜歡沈家。”
終於...終於說出來了。
為八歲的沈時青,也為後來每一年的沈時青。
青年的聲線陡然發顫,就連眼眶也生生紅出幾分。
那雙杏眼裡也驀地蒙上一層水霧。
對麵的男人神色微怔,頓了幾秒後:“抱歉,我說錯話了。”
沈時青從那些極端的情緒裡掙紮,但沒能徹底的抽離,隻能抿唇搖搖頭:“和您無關,明早秦先生還想吃三明治嗎?我去和羅伯說準備一點金槍魚。”
他自說自話的起身往門外走,他不想在秦先生麵前再失態。
嵐京的春日幾乎不見雨,今晚卻忽然響起幾聲悶雷。
沈時青回到房間還沒一會,悶雷忽地伴著閃電在空中發出巨響。
他害怕這樣的天氣。
爸爸媽媽出車禍那天,就是這樣的天氣。
沈錦年不讓他進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就像作文裡的寫作手法一般,糟糕的事情總是發生在壞天氣裡。
沈時青的大腦被那些零碎而痛苦的記憶折磨的快要裂開,身體也控製不住的生理性打顫。
他將自己埋進被窩裡,蜷縮成一團。
隔著屋瓦,隔著棉被。
冰冷的雨水似乎還是能將他淋濕。
腦袋好疼,身體好冷,快要受不了了。
沈時青從被窩裡出來,將床櫃各層下的一瓶朗姆酒抱在了懷裡。
阿域不開心的時候就愛喝酒,他說喝酒能把那些壞事忘得乾淨。
他也要忘了,哪怕隻是幾分鐘。
於是,他抱著精美的酒瓶子仰著腦袋,往肚子裡灌下好幾口。
好辣,好刺激。
像是被切開的小米辣糊在嗓子眼一般,辣的沈時青快要把肺咳出來。
“這麼漂亮的酒瓶子怎麼這麼難喝啊。”他有些不解的瞥了眼被自己丟在床櫃邊的酒瓶子。
然後......腦袋一陣天旋地轉。
身體漸漸的不再覺得冷,大腦被酒精包裹著,失去了運行的能力。
迷迷糊糊之際,沈時青似乎有聽到敲門聲。
隻是,他的喉嚨艱澀的發不出聲音。
直到,他聽見一道清晰的男聲:“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癱軟在床上的青年麵色緋紅,配上床邊那瓶朗姆酒,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秦柏言微微蹙眉:“喝了多少?”
床上的青年,隻用臉蛋貼了貼床單,羽睫翕動。
算了,這能問出什麼呢。
秦柏言微微俯身,伸手將青年身上的被角往上提了提,隨即,重新挺起脊背,準備讓人燉點醒酒湯。
掩在被子裡的一隻小手卻忽地鑽出來,抓住他的尾指和無名指,漸漸的緊緊包裹。
青年的骨架偏小,手掌也不例外,一整隻手儘力也隻能抓住他的半隻手而已。
沈時青還處於迷離狀態,恍恍惚惚間,聞到那股熟悉的烏木沉香。
讓他舒心的氣味。
外頭的大雨依舊在下,漸漸消停的雷聲又開始卷土重來,毫無征兆的“轟”一聲。
床上的青年不由一哆嗦,眯眼皺著眉,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緊緊攥住溫暖的手指。
秦柏言能感受到青年的驚懼,那具纖弱的身體仍舊在細微的發顫。
他坐到床沿,伸手反握住青年的手。
他的大掌,輕而易舉的將青年的小手覆蓋,包裹。
沈時青似乎有感受到,被包裹的小手也緊緊與他相貼。
積聚多年的不安感似乎在這一刻得到釋放,緊繃的細胞似乎也在慢慢變得鬆弛。
一聲驚雷再次貫徹雲霄。
比剛剛的都要駭人。
秦柏言微微傾軋下上半身,貼近青年的臉蛋,用另一隻手將他額前鬢邊被冷汗浸濕的碎發輕輕撥開:“彆怕。”
上次這個角度和這個距離看沈時青,還是在那天夜裡。
秦柏言不否認,此時此刻,他在心猿意馬。
男人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周,最終還是鬆下手,正欲直起上半身。
後頸卻被纖細的胳膊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