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煙塵揚起,
洞頂灑下的陽光被煙塵遮蓋,
便是百丈之外的火把也是被狂風卷滅,
少年郎沒有眨眼,
在火光熄滅之間清晰的看見燕十三的那一劍從那老僧的心窩處刺入,真真切切的刺體而過,這是劍十五,劍出絕不會落空,那森然死氣在刺穿老僧身體的那一刻,整個洞穴中所有的死氣開始收攏,瘋狂的往老僧的身體中灌入。
可詭異的是,
那老僧臉上依舊沒有半分痛苦的感覺,清明澄亮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插入胸口的長劍,要知道這劍十五中湧出的森然死氣是能夠裹攜走體內生機的純粹氣息!
“死來!”
燕十三低喝一聲,
手腕猛然翻轉,劍身攪動,
甚至能聽見骨肉碎裂的聲響,
流動的死氣陡然加快,此刻已經化為一個純粹的黑色漩渦,卻不是灌入,而是龍吸水一般被老僧的乾癟的身子吸入。
灰塵落下,
洞頂的光線被扭曲,
這光怪陸離的一幕刻入眾人眼中讓人驚駭欲絕,江湖中斷然沒有如此邪異的功法,除了西域,那個古怪之地!
“十三先生,回來!”
少年郎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拳頭大小的空洞,竟然有無數的血肉在翻滾,筋肉在融合,在凝聚,再用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著,整個過程中沒有一絲鮮血流出,就仿佛那具乾枯的身子中已經沒有鮮血湧動,隻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皮囊一般。
“錚錚……”
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被新生的筋肉擠壓著,已經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似乎下一刻這無往不利的長劍就會碎裂。
“砰……”
燕十三心神都放到了那老僧清明的眸子之中,隱隱間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似乎要將人所有的精神都吸入其中,便是靈魂也不能逃脫。
少年郎清朗的嗓音在燕十三的耳邊響起,
猛然驚醒,
雙腳踏在那乾癟的身子上,
借著那股子力抽劍而出落地之時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外地,少年郎慌忙上前扶著燕十三的身子,看著燕十三手中已經出現裂痕的長劍,對那佛掌之上的老僧更為忌憚。
“他已經死了。”
燕十三甩了甩腦袋沉聲道,
強行將那股頭昏腦漲的感覺壓了下去。
“死了?”
場中的眾人望著那完好無損的甚至傷口處已經結痂的老僧,聽著燕十三的話覺得有些荒謬,可腦海中還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們就是事實。
“他的身體中沒有血液!”
少年郎低聲念叨著。
“或許他如今他已經不是人了。”
“肉身成佛!”
少年郎話音落下並沒有人反駁,而是下意識的選擇了相信,那僧人的目光投了過來,眸子並不似這個年紀人應有的渾濁,反而如同平靜的湖水,清澈如同山澗溪流,甚至比起剛剛出世的嬰孩還要來的明亮。
目光略過倒地的燕十三沒有絲毫的停留,
在場中眾人身上遊曆,
最終落到了那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身上,
眼中有點點漣漪升起,
一圈一圈的蕩漾開來,
“吱呀吱呀……”
那盤腿而坐的老者起身了,
令人心悸的摩擦聲在遼闊的空間中響起,滿是斑駁鏽跡的鐵鏈輕顫著,無數寫滿六字箴言的符紙搖曳著。
所有才知道,
方才那些輕晃的符紙並不是在扣首拜佛,
這溝壑鐵鏈在鎮壓眼前這僧人,
這萬千符紙在鎮壓眼前這僧人,
這滔天巨佛也是在鎮壓這僧人,
老僧緩緩抬起頭來,
穿過四肢的鐵鏈叮叮作響,
身子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可還是站直了身子,
**的腳掌滿是汙穢,
可卻穩穩地站在那巨佛的掌心,
他笑了,乾裂發白的雙唇上滿是死皮,層層疊疊令人發麻,死皮的縫隙裡還有殷紅色的血漬,嘴角還餘有臟器的肉沫。
無比滲人的笑容,
可不知為何卻比那巨佛來的如出一轍,
就連扯動的弧度也是一樣,不差分毫,
“你!”
或許是太久沒說話了,
老僧露出了追思的神色最後明悟過來開口道,
“是誰?”
老僧的嗓音比鏽跡斑斑的鐵鏈摩擦的聲響還要來得難聽,就好像是用指甲在磨砂紙上不斷的來回扣動,那是一種折磨。
少年郎沒有回答,
也沒有說我就是我之類的廢話,
目光死死的盯著那**與鐵鏈交接之處,他隻是在想那鐵鏈到底能不能夠束縛住眼前這頭人形妖魔,如果能,那麼那靈隱寺僧人的血肉是如何到了此地的。
老僧也並沒有惱怒,
而是順著少年郎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四肢的鐵鏈上,笑了笑,似乎明白了少年郎的意思,右手扭曲成一個極為詭異的角度。
將左手手中的鐐銬抓起,對著少年郎的方向晃了晃,就好像是熱情好客的主人,正在向遠道而來的客人介紹自己家中的藏品一般。
“哢嚓……”
“哢嚓……”
骨骼折斷的清脆聲響傳來,
那老僧竟是把整個手腕的關節卸了下來,整個翻轉向上,然後左手握緊抓住上方釘死的伏魔釘,猛然一拉,那束縛住右手的鐵鏈便應聲落下,鐵鏈嘩啦啦的聲響不絕於耳。
“若是斷開鐵鏈後還能逃嗎?”
少年郎輕聲道。
“不死,能拖一刻!”
“拚死,能拖三刻!”
燕十三將遍布裂紋的長劍收入鞘中鄭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