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挖什麼?我來幫忙。”康安雲接過鎬頭繼續挖。
白開霽笑著道謝後,擦了擦頭上的汗。
“宋少卿從一位道士那裡打探到一個說法,自縊死的人,腳下生碳,三魂升天。
若死後即在其足下戳三下,則會三魂入地,腳下生蘑。這種蘑附著吊死者的魂,誰吃了它,誰就會也一樣吊死。”
沈惟慕:“所以你在這挖蘑菇?”
“對!”
看著那六個被白開霽挖了半丈深的坑,沈惟慕默然。
他招呼康安雲,“三寸深就夠。”
“三寸?那叫挖嗎,用手刨一下土就到了呀。”
白開霽讓沈惟慕真不用因為心疼他,才幫他糊弄宋少卿交代下來的活兒,他一定要認認真真乾。
“沈兄弟,放心,我身體好,挖一整夜都沒問題!”白開霽拍拍胸膛,以彰顯自己的強壯。
沈惟慕將水囊遞給白開霽。
“喝口水吧。”
白開霽笑著道了謝,喝一口後,眼睛頓時亮了,水囊裡的水甜甜的,有股子淡淡清新的青梅味兒。
“這什麼水?真好喝!”
“青梅蜜漿。”
“能都喝完嗎?”白開霽眼睛亮晶晶得地向沈惟慕,帶著單純的渴望。
“能。”
脖子一仰,咕咚咕咚都喝完了,喝完的瞬間覺得爽快了,忽然又後悔了,那麼好喝的青梅蜜漿,他應該一口一口慢慢品才對。
他好笨啊!
白開霽忍不住懊惱了一下。
“昨夜我閒來無事,配了好幾罐呢,你若喜歡回頭送你一罐。”
“那感情好,太感謝了!回頭我也送沈兄弟禮物。”
“找到了!”
在倆人聊天的工夫,康安雲已經把剩下的地方都刨完了,在三處地方刨到了白絲,另一處土裡終於挖出了兩個剛發芽的小蘑菇,顏色亮黃,菇蓋的邊緣有一圈藍色,看起來相當漂亮。
康安雲忍不住伸手要去碰,手腕突然痛了一下,忍不住縮了手。
“康護衛,這東西可千萬不能碰!”
白開霽怪自己粗心,說遲了一步,跑到康安雲跟前確定他沒碰後,才鬆了口氣。
白開霽用紗布包裹好手,再用小鏟子將這些土和蘑菇分彆鏟進了陶罐子裡。
……
“可我還是不明白,費儘周章,耗了這麼多人命,就為種蘑菇?太胡扯了吧。”
縣衙大堂內。
康安雲看著罐子裡的小蘑菇,白開霽發出第十六次不解地感慨。
“查到了。”
尉遲楓風塵仆仆趕回,手拿了三份卷宗。
“這是近兩年內,姑蘇、雍州、和京城上報的三樁詭譎的自殺案。死者一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虎幫幫主;一位是雍州知州,出身名門崔家;最後一位是倆月前在宮宴當晚自儘的萬太傅。”
白開霽唏噓:“萬太傅那事兒我記得,前一刻還在宮宴上慷慨激昂批判聖人修建行宮,勞民傷財,下一刻人就在淨房內自儘了。”
“沒錯,當時排查了所有人,都沒有作案時間,種種證據也表明,確實是萬太傅獨自一人在淨房中自儘。
當時大家都以為,萬太傅是一時想不開,以死勸諫聖人。
可這事兒怪就怪在,萬太傅是讀書人中的清流,再想尋死也不該選在淨房。再說聖人也沒不答應他的勸諫,他尋死時機也很奇怪。至於其它兩樁自儘案,都跟這樁類似,詭譎至極。”
不多時,宋祁韞和陸陽也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了,將一個紅紙包放在桌上。
“這是何物?”
坐在最偏僻處啃著酥魚乾的沈惟慕,停下嘴,也看了過來。
“頸上絕,這一包毒在藥王閣要千兩黃金。”宋祁韞道。
藥王閣是江湖上著名盛產名藥的地方,各種救人命的藥和要人命的藥他們都有,隻要出得起錢。
“千兩黃金!你們哪兒來的錢?”白開霽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陽嘿嘿笑,“暫時借你的銀票一用,等回頭把那地兒抄了,就把錢還給你。”
白開霽惱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怎麼太生氣。
“此毒又名自縊粉,服下後,人都會出現一種幻覺,主動尋繩子或帶狀物上吊,並且還有一種味道,會更激發這種行為。”
“鬆木味兒。”沈惟慕接話後,就一口咬掉了酥魚乾的頭,哢嚓哢嚓,吃起來比魚身更爽。
宋祁韞意外看了一眼沈惟慕,沒想到他觀察力竟如此驚人。
“沒錯,是鬆木味兒。”
“怪不得那些人都奔去自殺林,那地方鬆木最多,鬆木味兒最濃。”白開霽恍然道。
“嗯,而讓李紅袖自儘的紅綢上也有鬆木味兒。這就是為何李紅袖不在屋中自儘,而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尋紅繩上吊的緣故。”
“此毒藥之所以價值千金,便因他可以殺人於無形,且不會被尋仇。尤其在對付有聲望勢力的人身上,堪稱是最完美的殺人毒藥。
這頸上絕之毒發作的方式,與咱們這樁案子諸多自殺者死法十分類似,所以我懷疑這頸上絕的來源便出自唐縣的‘種蘑菇’。”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包頸上絕價值千金,大約也就是一朵蘑菇磨成粉的量。
一兩金子,足夠村子裡的六口之家大魚大肉一整年了。
如果他們能種出一朵“頸上絕”蘑菇,整個家族,甚至整個村子都可以一輩子不用再努力。
宋祁韞在回縣衙之前,已經把從京城調來的兩百名援軍派去各村搜查了。
“怪不得都那麼多人在自殺林自儘,半月之久都沒人報案。我們去村子裡盤問是否有異常的時候,個個都含糊說沒有,肯定有個領頭的在控製他們。”
白開霽忽然想到什麼,猛地拍桌。
“我知道策劃這一切的幕後凶手是誰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