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如今他與婉竹身份對調,分明是他這個庶人配不上身為縣主的婉竹才是。
那日在深宮之中,若不是婉竹心思靈慧地發覺了康平王安插的內應意欲放火燒宮,後頭的事還不知該如何是好。
永明帝氣量狹小,又是多疑之人。若不是婉竹立下大功,他們齊家這幾百口人怎麼可能全須全尾地保下性命來?
齊衡玉在吩咐靜雙和落英去采買大婚所用的龍鳳花燭等物時,冷不丁聽到廊角下一個婆子笑眯眯地說:“這成親一事啊,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即便排場小上一些,也是件和和樂樂的美事。”
這段時日齊衡玉聽了不少這樣的吉利話,本也不會往心裡去,可今日坐在花廳裡盤賬的時候覷見了庭院裡雲卷風清的和煦景象,心緒也不由得開闊了兩分。
心緒一開闊,便也耳聰目明了起來,齊衡玉將婆子的這句話納進了心間。
倏地,他臉上的笑意便緩緩斂了起來,也擱下了手裡的羊毫,霎那間說不出心裡是何等滋味。
——他似乎從來沒有問過婉竹,她願不願意嫁給他做妻子?
或許是如今他與婉竹之間身份地位的拉近,齊衡玉漸漸成了患得患失的那個人,他打從心底裡害怕,害怕他失去權勢地位之後,婉竹會有更好的
選擇。
所以他不敢去問婉竹是否願意嫁給他,而是先斬後奏地去操辦起了婚事。
今日婆子的一句話勾起了他心裡的隱憂,讓他不可自抑地扭捏了起來,惴惴不安的比村頭即將要出嫁的小媳婦更難以言喻幾分。
思忖再三之後,齊衡玉還是趕去了婉竹所在的院落,隔著老遠便聽見了婉竹與如清在庭院踢毽子的聲響。
如清好似極為喜愛江南的氣候,整日裡纏著婉竹要她陪她玩鬨踢毽子。
母女兩人遙遙地瞧見齊衡玉後,如清笑的愈發儘興,額頭上布滿汗珠的婉竹則撐著腰向齊衡玉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
女兒精力旺盛,她卻是副弱柳扶風的身子,跑跑跳跳一會兒便耗儘了氣力。
齊衡玉見了這一幕煙火融融的景象,一時間也忘了心裡的猶豫和踟躕,隻走上前去抱起了如清,陪著她在庭院裡賞花觀蝶。
晚間休憩時,如清癡纏著要和爹娘睡在一個榻上,婉竹拗不過她,也隻能遣退了奶娘等人,將如清抱上了自己和齊衡玉的床榻。
白天鬨了好幾個時辰,累極了的如清一沾到枕頭邊呼呼大睡了起來,睡著睡著還打起了呼嚕,先頭隻是微不可聞的鼾聲,到了後半夜卻有幾分震耳欲聾的態勢。
宿在外頭的容碧也被如清的鼾聲鬨醒,無奈地笑笑後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齊衡玉睜眼到天亮,耳畔回蕩著女兒此起彼伏的鼾聲,這夜裡一是不能與婉竹親近,二也不能和婉竹說些體己話,實在是令人氣惱。
翌日一早,齊衡玉便耳提麵命地命令如清:“今日可不許像昨日那夜瘋跑了。”
板著臉的嚴肅模樣配著他眼下深許的烏青,顯得格外滑稽,丫鬟們都在一旁憋笑,連婉竹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齊衡玉離去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