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萬事開頭難】(2 / 2)

九錫 上湯豆苗 5815 字 4個月前

皇城文德殿東暖閣中,響起一陣暢快的笑聲。

外麵的宮人自然不敢偷聽裡麵那對君臣的談話,但是這笑聲飄入耳中,他們不禁心有戚戚。

多久沒有見過陛下如此快意的狀態?

對於這些宮人而言,雖說天子並不是一個特彆大方的皇帝,但對下麵的人頗為寬厚,除非觸犯到原則性的問題,一般也就是訓誡了事,頂多是拉去掖庭打一頓板子。

更不必說這位陛下宵衣旰食勤勉朝政,十餘年如一日,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隻是像今日這樣的好心情,對於陛下來說委實有些奢侈。

倘若幾位皇子能夠更懂事一些,想來陛下會更開心吧?

暖閣之內,李端頗為罕見地沒有坐在禦案後麵批閱奏章。想到礬樓發生的衝突,他眉眼間皆是笑意,又有幾分羨慕之色。

沒錯,堂堂大齊天子竟然會羨慕一個小小的邊軍校尉。

秦正坐在對麵的圓凳上。

他很清楚這份羨慕從何而來,於是湊趣道:“李三郎在京中橫行霸道慣了,仗著左相對他的疼愛,幾乎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裡,也隻對宗室皇族保有幾分尊重。這次他可謂是遇到一塊堅硬的骨頭,差點沒崩掉自己的牙齒。要不是陸沉忍了下來,李三郎多半又會吃一次大虧。”

“你說起這件事,朕記得兩年前他也在厲冰雪手上吃過虧?”李端饒有興致地問道。

秦正笑道:“那一次他更慘,被厲校尉一腳從門內踹到門外,然後在床上躺了兩個月。陛下明旨申飭,左相也不好包庇,等他養好傷之後,又被其父綁起來揍了一頓,如此才算是了結。”

李端眼中浮現一抹幽深的光芒,悠然道:“左相不包庇並非是因為朕下旨申飭,而是他很清楚靖州都督府比淮州都督府更加重要。淮州若是丟了,在他們看來大齊隻是失去北伐的跳板,偽燕仍然無法在北岸打造船隻渡江南下,再者南岸的忻州也有很多地方可以設關形成防線。”

秦正默然不語,他認為這是很愚蠢的想法,偏偏朝中很多人奉為圭臬。

李端繼續說道:“可如果靖州失守,偽燕在上遊支流打造的水師便可順江而下,綿延千裡的沿江防線將左支右絀,我朝的兵力很難守住所有渡口,左相對這一點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他也不會對厲天潤的掌上明珠這般示好。”

“陛下,從這兩個來自邊疆的年輕人身上,臣看到一些截然不同的品質,所以臣在想另外一個問題。”

“直言便是。”

“按照陛下和臣之前的推論,朝中那些人肯定是想將這批邊軍年輕武將留在京城,樞密院也好兵部也罷,總有一些位高權輕的虛職可以安排他們。時間一久,這些年輕人未必能扛得住拉攏和同化,如此便可化解陛下的這步棋。”

說到這兒,秦正微微一頓,沉吟道:“臣覺得是不是可以順著這個方向推一把?”

李端忖道:“你是說,順水推舟再進一步?”

秦正徐徐道:“賞罰分明才是朝廷正常運轉的基礎,在這件事上陛下擁有天然的大義名分,不需要動用那些潛藏的暗手。有這樣一個基礎,再加上這些年輕武將實打實的功勞,倘若大部分朝臣意見一致,認為授予他們京官之職更加妥當,陛下不妨順勢而為,直接將他們調入京軍。”

李端陷入長久的沉思之中。

這是一個很大膽的舉動。

他是大齊天子,可是並不能一言九鼎乾綱獨斷,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在官員的任免上,很多時候他都不便強行決定,最好是能爭取到大部分朝臣的支持。

這樣的事情放在元嘉之變以前難以想象,先帝雖然在很多事情的處理上令人目瞪口呆,但是仍然可以隨意罷免朝中大臣。

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大齊立國一百四十年,天家的威嚴早已浸入每個人的骨子裡。

直到河洛城被景朝大軍攻破,皇宮毀於一場大火,先帝、皇後和太子以及無數宮人皆死於自焚,那種壓得人不敢動彈的凜凜皇權才出現鬆動。

身為先帝第七子的李端僥幸躲過那場劫難,在李道彥等人的支持下於永嘉城登基為帝。

他繼承大統沒有法理上的隱憂,但是先天實在太弱,沒有太強硬的實力和底氣。

如果不是秦正、厲天潤和蕭望之的支持,以及京中各方勢力的爭鬥和傾軋,他很難見縫插針發展出現在的力量。

良久過後,李端不慌不忙地說道:“左相已經通過礬樓這場衝突向朕表明李家的態度,或者說京中大部分官員的看法,所以我們更不能著急。這樣吧,從明天開始分批召邊軍武將覲見,朕先見見厲冰雪和那幾位都指揮使,你將陸沉留在最後。”

秦正恭敬地應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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