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此去經年】(1 / 2)

九錫 上湯豆苗 6327 字 4個月前

九錫廣陵春雨147【此去經年】南齊建武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午後,衡江南岸白石渡口。

北地的雪飄然而至,江麵上冰花彌漫,遠方的天幕與延綿的山川,近處的枯樹與蕭索的道路,放眼望去一片清冷的純白。

渡口南麵的官道旁,數十位包裹嚴實的騎士安靜地等候著,他們偶爾會悄悄看向西邊江畔長堤,打量著那對在這種天氣裡依然有興致漫步的年輕男女。

朔風凜冽,寒意襲人,不過對於武功高強內勁深厚的厲冰雪而言,她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空氣中的寒冷。

長堤儘頭有一座八角飛簷的古樸涼亭,在此可以眺望遼闊江景,若是春秋時節經常會有旅人駐足於此,更有一些文人墨客於此地留下壯麗詩篇,眼下自然空無一人。

厲冰雪身著妝緞狐膁褶子大氅,外罩一襲大紅披風,愈發襯得她白皙的肌膚欺霜賽雪。

陸沉與她並肩同行,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他的傷勢已經大致痊愈,一方麵是宮中太醫手段高明,另一方麵是宮裡的珍稀藥材可以隨意取用,那些權貴府邸也送來不計其數的補品,所以他現在逐步恢複錘煉內勁的習慣。

兩人步入涼亭,厲冰雪走到闌乾旁,柔聲道:“雖然先前便討論過,但我還是想說陸靜安這個名字聽起來確實不錯,陛下對你真不是一般的用心。”

陸沉眺望著北岸的疏闊景色,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浮現幾許笑意:“就怕家父不太舒服,他本來是打算等我行冠禮之後再定表字。”

厲冰雪對他的父親了解不深,隻知陸通是淮州境內頗有名氣的富商,聞言便輕笑道:“天子賜字可不多見,如今陸沉陸靜安這幾個字早已傳遍京畿之地,令尊若是得知肯定會很開心。”

“希望如此。”

陸沉語調平和,心情卻談不上放鬆。

從遇刺受傷到離開京城的前幾天,那段時間他一直住在厲宅養傷。

雖說他住在一棟單獨的小樓裡,平時與厲冰雪相處亦是謹守禮節,並無絲毫逾矩之處,但他心裡總覺得不太妥當,尤其是夜深人靜時想到林溪,難免會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那一日厲冰雪非常明確地闡明心跡,他若不予以回應又顯得毫無擔當,然而每次他剛剛開了一個頭便被厲冰雪岔開話題,兩三次之後他便不再提起,因為厲冰雪顯然並不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答複。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性情。

厲冰雪凝眸望著冬天的人世間,忽地主動挑起先前刻意避開的話題:“林姑娘如今在七星幫總舵?”

陸沉道:“是。”

厲冰雪轉頭望著他,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你們就這樣天各一方?”

陸沉想了想,答道:“暫時隻好如此。”

“確實有些為難。”

厲冰雪輕聲一歎,緩緩道:“七星幫是江北綠林第一大幫,幫中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林姑娘想必得留下來幫助她的父親。你如今又有軍務在身,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北上去尋她。其實在江華城的時候,我便瞧出伱們之間有種隱約的羈絆。不過你們都很年輕,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這番話豁達爽朗,隻是陸沉聽在耳中愈發不解,遂問道:“厲姑娘,我不是很理解……”

“不理解我為何能這般光風霽月地談論你和林姑娘的關係?”厲冰雪無比自然地接過話頭。

陸沉點了點頭。

厲冰雪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莞爾道:“我以為那天已經說得很清楚。”

陸沉老老實實地說道:“確實很清楚,但是正因為太清楚所以更加不明白。”

“你這個人呀……平時看起來聰明絕頂,在這種事上卻又很笨拙,也不知是不是非要我說得更詳細一些。”

厲冰雪頗為罕見地輕嗔一聲,繼而說道:“我說過我對你有好感,亦不諱言你是這麼多年來第一位讓我心動的男子,但我並未說過此生非你不嫁。”

陸沉坦然道:“我知道,厲姑娘巾幗不讓須眉。”

厲冰雪頷首道:“我對兄長說過,北伐大業未成,父親心中鬱鬱,我希望能多做一些事情。如果這兩年就嫁人,我就得接受深閨大院相夫教子的生活,沒有機會再領兵征戰。我實在不能做出那樣的選擇,可我又不想將那些話一直憋在心裡,所以會直截了當地告訴你。”

陸沉想起那天她說的另外一句話,不禁心有所感。

“我希望將來馬革裹屍之時,心裡能有一份美好的回憶。”

這份回憶便是指她對陸沉袒露自己的心意,以及在陸沉受傷後將他接到厲宅休養,兩人難得的相處時光。

在那將近大半個月的時間裡,她沒有再思考邊疆戰事和朝堂紛爭,每日除了勤練武藝之外,其餘時間基本在和陸沉閒談相聚。

這樣看似簡單乏味的生活,對於厲冰雪來說已是難得的放鬆,故而她才會稱之為美好的回憶。

她並未讓陸沉難堪,或者非要他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複,隻是利用那段時光稍稍放鬆自己心裡緊繃的弦。

陸沉或許是潛意識裡確認這一點,既感激對方屢次出手相助,又十分敬佩她的豁達和堅毅,同時難免會有幾分憐惜之意,所以沒有選擇在下地行走後立刻從厲宅搬出去。

“至於為何屢次打斷你的話頭,不讓你提起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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