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瓏輕聲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陸沉凝望著她的麵龐,雖然不能完全確認她在聽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沒有絲毫芥蒂,但是大抵可以看出來,她的心情很平靜。
王初瓏見他停止講述,便問道:“後來呢?”
陸沉想了想,儘量簡略地說道:“後來師姐幫助我抓獲廣陵城內的偽燕細作,又和我一起在戰場上與敵軍拚殺。再後來,便是去年的邊疆戰事,她從始至終都和我並肩作戰,一直到我軍收複江華城,將沫陽路東南部的領土都收回來,她才帶著屬下回到北邊。”
他沒有刻意去描述過程中的驚心動魄生死與共,但王初瓏顯然能明白這種久經考驗的感情極其堅定。即便如今他在淮州林溪在寶台山,兩地相隔上千裡,想要見一麵難比登天,可是時間和距離並不能削弱兩人的情意,反而會因為思念彼此愈發深厚。
一念及此,王初瓏心裡終於有了些許酸楚的感覺。
這種感覺出現得如此突然,以至於她同時還有幾分驚訝。
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間對陸沉有了和林溪類似的感情?
回首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幾乎沒有任何刻骨銘心的記憶點,一如山間溪流那般平淡似水。
嫁給他和喜歡他之間的差彆,王初瓏自問分得清楚,她想做出改變不代表早已情根深種,那是對不確定的未來尋求一些保證和寄托的念想,而非在感情的驅動之下不由自主的傾訴。
簡而言之,她不希望後半生變成陸家後宅的一尊泥塑木偶,卻不是像林溪那樣在發現陸沉失約後主動出門尋找。
一時間,她不禁有些煩惱。
王初瓏端起茶盞,淺淺地抿了一口,然後嘗試著岔開話題:“陸公子,你有沒有將我的事情告訴林姑娘?”
陸沉稍稍遲疑,望著她眼中的波光粼粼,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前段時間我給師姐寫了一封信,除了和戰事有關的內容之外,確實提到了王姑娘。不過請你放心,陸某雖然不敢自稱謙謙君子,卻也絕非背後妄議的小人,隻是將這件事的原委簡略複述,並未牽扯到王姑娘個人的經曆。”
“我信伱。”
王初瓏不想如那等尖酸婦人一般事事對比,但很多時候人並不能控製自己的思想,比如現在她腦海中浮現的是陸沉沒有給她回信,卻主動給林溪寫信,個中差彆一覽無遺。
陸沉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他在情感上是一個略顯愚笨的人,和林溪之間的感情稱得上水到渠成,如今麵對主動求變勇敢踏出一步的王初瓏,他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對方。
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會顯得很虛偽。
王初瓏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一笑收住,溫婉地說道:“陸公子,我很羨慕你和林姑娘的共同經曆,也替林姑娘感到開心。請不要誤會我這是在虛言偽飾,在如今這樣的人世間,你們男子很難明白,女子想要遇到一個稱心如意的良人,並且兩情相悅攜手終身,這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其實……我大概也能明白。”
如果沒有前世的閱曆,陸沉自然難以設身處地將心比心,但是正因為見識過前世相對自由的戀愛氛圍,他才理解自己和林溪的故事不說絕無僅有,在這個時代也算得上寥寥無幾。
王初瓏平複心情,微笑道:“未來如何誰都無法預料,但是請陸公子放心,初瓏不是那種蠢笨的女子,不會做出讓你我都尷尬的事情。”
有些話點到即止,不需要說得太過明白。
陸沉心中微微一鬆,頷首道:“多謝。”
王初瓏回憶著今天的溝通,雖說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談論陸沉和林溪的過往,對於她和陸沉的關係並未起到實質性的助推,但似乎兩個人間隔的距離拉近了些,那層隔閡也有消解的跡象。
她是很容易滿足的性情,於是在稍稍猶豫之後,輕柔地說道:“陸公子,若是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之間可不可以不用再說這個謝字?”
陸沉感受到她語氣中的真誠,便點頭說道:“好,理當如此。”
王初瓏輕輕一笑,起身道:“你回來後還有很多事要做,我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你。”
“我送你。”
陸沉也站起來,將她送到門外,目送她在錦書的陪伴下離去,緩緩舒出一口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