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阿祖終於切入正題,衛無缺喝了口茶水送下點心,端坐好,沉聲道“明相並未透漏,隻是科舉結束後便一直從潛龍衛那邊調閱官員履曆。”
衛忠先登時一驚“不剛裁汰下去那般多人麼?怎地還要趕人騰地方?”
衛無缺趕緊解釋道“看得都是近畿縣令及各府寺六百石到千石官員的履曆及考功。”
衛忠先稍稍鬆了一口氣,新科進士一甲也隻有比二百石的秩俸,隻能做很小的官。旋即又蹙眉問道“那你覺得他會如何安排?”
衛無缺苦笑一聲,道“明相的心思,我哪能猜得到?怕不是又是驚世駭俗之舉吧?”
衛忠先歎了口氣,全洛都都猜不出那小子的心思,不然他也不至於來問孫子了。
衛忠先略一思量,從桌上撿起一張紙片,遞過去,吩咐道“這些人你照應一下。這是你這個東曹掾的題中應有之義。”
衛無缺起身走過去,拿起紙片隨意掃了一眼,上麵足有四十多個名字,沉吟道“阿祖,隻怕適得其反。”
衛忠先微微一愣,旋即神色陰晴不定了一會兒,又撿起一張新紙片,重新寫了二十個名字,遞給孫子道“那便照應一下這些吧。”
衛無缺收起紙條,恭敬行禮後離去。
目送孫子離去,衛忠先微微歎了口氣,這孫子明顯已經心不在世家了。
他拿起今日的報紙,看著那句刺目的“舊時宋趙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怔了許久,才無力地長歎一聲
“咋說沒就沒了呢?”
朝官舉薦權顯見已被徹底打落塵埃了,公侯們把控朝官入場券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
而這急劇的變化,竟隻在短短幾個月中便完成了。
從頭到尾那小子沒有扳倒一家公侯,甚至唯一一場硬仗還是世家先哄抬物價引發的。
昔年的秦國公也沒有這般威風吧?
設使那小子能活八十歲,那可真是要橫壓大周一甲子啊?幾代人都要在他的陰影下謹小慎微地做官。
“薑氏果真常有妖孽乎?”
是夜,洛都無數人無眠。
中榜的士子興奮得睡不著,落榜的士子哀怨得睡不著,公侯們也被那句“舊時宋趙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給深深刺激得睡不著。
隻有出大力、種大地的老百姓睡得香甜,明天還得出工呢,睡不好哪行?
次日,七月二十九日。
萬眾矚目的相府終於有了新動作,薑雲逸忽然急召一批官員,全是近畿地區的郡縣及各府寺中層乾員。
熟悉官員情況的公卿立刻察覺,薑雲逸召喚來的這些似乎都是頗為能乾的官員,難道要集中拉攏他們麼?
洛都被征召的官員皆是又激動又忐忑,這是飛黃騰達的機會,但明相一次抽調數十人,不會又要折騰什麼驚世駭俗的大活吧?
在這種複雜的氣氛中,洛都平穩地度過了八月初一大朝會,隻半個時辰便草草結束,似乎君臣都隻是在互相敷衍。
明日殿試,以及殿試之後一觸即發的國戰才是重頭戲,反正該準備的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錢糧暫時都夠用了,就剩下打了。
雖然隻是君臣相互敷衍,皇帝也沒有為難誰,但公卿們驚疑地發現,皇帝心情似乎非常糟糕,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也不知是誰又惹到他了。八成又是那個薑雲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