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也好,現實也罷,總歸現在是熊槐的身份。
兩天前北境前線傳來噩耗,正率軍在陘山與魏軍對峙的楚王病死了,臨終前將王位傳給了太子熊槐。
驚聞噩耗的熊槐當場暈厥。
英明神武的楚王盛年而亡,年輕的太子不省人事,這可急壞了一班臣子。
大楚自宣王及已薨的今上以來,國力日漸強盛,已經是堪與商鞅變法之後的強秦並列的強國。大縱橫家蘇秦遊說大王時就曾經說過,“縱合則楚王,橫成則秦帝!“
天下不歸秦便歸楚!
可以說,楚國自肅王以來隱忍數十載,至如今已經盛極。今上繼位以來更是戰功煊赫,隻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如今這強盛會不會隨著大王的逝去而中斷?
看著不省人事的太子,所有人的心都懸起來了。
倘若太子醒來還好,大臣們總有個指望,楚國也能穩定過渡。
至於以後?誰的心裡也沒有譜。
可是一旦太子隨大王去了,楚國必然陷入沒有繼承人,各公子為爭奪王位而大打出手的險境,楚國從此衰落下去也不是沒有可能。
朝堂上喧囂且壓抑。
老令伊一張嘴,滿臉的褶子如波浪翻卷著,聲音像冬天瑟瑟寒風中的枯樹枝,咯吱咯吱,讓人聽得難受。
隻有老令伊身邊的大臣們保持了緘默,朝堂依然吵鬨,圍著昏迷的太子打轉兒。
太醫還在來的路上。
“安靜!”一聲虎嘯震懾開來,整個大殿頓時安靜了下來。
上柱國昭陽怒目圓睜,環顧一周,沉聲道:“朝堂之上,喧囂如鬨市,成何體統!”
太醫匆匆進殿,稍稍把脈,黑著臉招呼侍衛將太子抬進了偏殿,昭陽與老令伊隨著進了殿,一眾大臣被擋在了殿外。
不多會兒,昭陽黑著臉出了來,眾大臣在昭陽的威勢下噤若寒蟬。
“太子已無大礙,爾等暫且退去,安心在家中呆著,一切待太子醒來再說!去吧!”說完,昭陽轉身進了偏殿。
眾大臣唉聲歎氣地退出了王宮。
一炷香後,南芷匆匆闖進殿來,秀發散亂,梨花帶雨。
昭陽低聲安慰幾句,留言太子醒來後隨時召喚自己,便留下南芷照顧太子,回去等候消息了。
天色將明,看著一臉疲憊的南芷,熊槐有些心疼,他反手將她摟在了懷裡,輕輕摩挲著佳人柔嫩的肩頭。
熊槐思緒萬千。
他清楚,原本曆史上自己接手了強盛的楚國,但是在自己的一番騷操作下,楚國盛極而衰,幾次三番敗於秦國,埋下了楚國滅亡的種子。
先是放任秦國滅巴蜀,巴蜀水通於楚,有巴之勁卒,浮大舶船以東向楚,秦國從此掌控了攻楚的主動權。
幾年後,僅僅為了張儀“秦獻商於六百裡”的戲言,他毅然與齊國斷交,失去了盟友,商於之地也沒得到。他一怒之下出兵攻秦,折兵八萬,執珪者七十餘人被俘。
雖說後來他趁秦國東征之際,舉全國之力,出兵六十萬攻秦,一度攻到距離鹹陽不遠的秦軍藍田大營,但卻被韓魏聯軍斷了後路,齊軍沒有出手相救,楚軍再敗,元氣大傷!
屈原,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大才,卻因為自己的糊塗而被兩度放逐,變法剛起步就無疾而終,也斷送了楚國最後的機會。
後來雖然滅了越國,幾年後自己卻也被秦昭王忽悠到武關,囚禁。最終悲慘地死在了秦國。
一手葬送了強盛的楚國,身死為後人笑,這就是原本楚懷王的一生。
天微微亮,南芷已經睡倒在懷裡。
熊槐看著她帶笑的麵容,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幽香。
看看青中帶亮的天色,熊槐眼中突然爆射出精光,他低聲私語:“我還是我,我已不是我!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