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眸,低聲道:“從未與師兄置氣,隻怨自己無能。”
問山一見這反應就知道,好幾個月了,這師兄妹到底沒把話說開。
他的語氣仍舊帶著笑意:“那你還跟師父置氣麼?”
阿織不解,睜著朦朧的眼去看他,她為何要生師父的氣?
問山道:“師父不好,慕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師父沒能陪著你,還回來晚了,小阿織還難過麼?”
問山的身影在阿織的視野裡是一片淡青的色澤,就像青荇山,是這世上最淩厲又最溫柔的色澤。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其實不算難過了,但或許是因為見到了最親的人,一瞬之間,所有
散去的委屈忽然卷土重來。
阿織抿抿唇一時間竟未答話。
問山笑了:“那……要不要師父抱?”
阿織一怔搖了搖頭。
問山無不遺憾道:“小阿織長大嘍。”
說著他信手招來一陣清風風代替他很溫和地拍了拍阿織的頭。
問山又看夙一眼問他和阿織:“師父回來了你們今日準備做什麼?”
“練劍。”
“習劍。”
問山忍不住“嘖”一聲:“論天下最無趣的兩個人當屬你們兩個。”
當世第一劍尊對兩個徒弟的答案嗤之以鼻:“劍有什麼好練的?”
他拂袍刮過一道劍訣春祀和祺在劍尊的威壓下齊齊歸鞘他負手往山下而去招呼兩個徒弟:“走
這不是阿織第一次來人間。
問山是人間常客也是個極富意趣的人隨時都有新鮮的點子他偶爾會扮作捉妖的道士把流竄於人間的小妖嚇得魂飛魄散;偶爾他會在路邊擺一張算命攤子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為過路人指一條明路;他也會化成庸醫拿一張便宜方子與醫館坐堂大夫的金方一爭高下然後把這張方子留給生活拮據的百姓。
問山去人間的時候偶爾會帶上阿織偶爾會帶上葉夙但三人同行這是頭一遭。
這次他們去的是一間城外茶館。
茶館的茶水好是其次此地臨著驛館人來人往相逢彆離凡世紅塵味很濃。
問山熟門熟路到了茶館便在角落找了一張方桌坐下。
阿織眼上覆著白綾拄著盲杖走得慢些一時被小二擋了路她頓了半晌低聲道:“借過。”
小二聞言回頭看到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及至阿織在方桌邊坐下小二先是被茶壺燙了手跑堂的時候險些栽跟頭掌櫃的叫他他失了魂一般聽也聽不見。
問山端著一盞茶邊吃邊笑:“仙子化凡也是天人模樣我早說了小阿織好看被人看呆了是不是?”
他又無不遺憾道:“可惜我們小阿織從不打扮不然玄門中選美人必有我青荇山的一席之地。”
阿織聞言道:“我打扮的。”
問山看她一身素淨費解道:“你哪裡打扮了?”
阿織道:“師父穿青袍我也穿青衣。”
她頓了頓有點疑惑“青衣不好看?”
問山被她噎住半晌道:“不是這不叫打扮。
我不是給你置了衣飾和妝奩,你的環釵呢?你的羅裙呢?你的螺子帶胭脂粉呢?
阿織道:“戴朱釵不方便練劍。再說,師父不也不戴多餘佩飾麼?
“我不戴你就不戴?
阿織搖頭:“不戴。
她道,“但我佩劍。
葉夙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問山看了兩個徒弟各一眼,夏光微照,心境舒暢,時候正好,他道:“這樣,我們一起做一個茶戲。你們低頭看看自己的茶,依照茶多茶少,相互問一個問題。
人間根本沒有這樣的茶戲,問山仗著阿織和夙不常來人間,全憑一張嘴忽悠。
阿織和葉夙竟也信他,算下來,該是阿織問葉夙,葉夙問問山,問山問阿織。
問山煞有介事道:“問的人一定要發自內心,一定要是最想問的,回答的人也不許敷衍,否則——
就像要立下馬威似的,問山從桌上抽了一根竹箸出來。
竹箸沾上了魅羊的氣息,很快被遞給鄰桌的一名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