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 每個人的手機??都收到宮小琪發??旅行團群組裡的信息，大意是她先帶著其他團友去參觀“憑虛宮”，讓八人儘快去那裡跟大部隊彙合。 </br></br> 大家陸續?船, 卻發現來春芹仍坐??那裡，沒有起身的意思, 而船工已經拿起竹竿, 準備繼續撐船。 </br></br> 方遙??靠岸前的最後幾?鐘一直與來春芹“暢聊”, 目前仍處??“強製性語言輸出”中，見狀便問離岸最近的船夫：“她不?船？” </br></br> 被問到的正是那個曾幫忙點燃蠟燭的船夫, 身材瘦小, 鬥笠?一張風吹日曬黝黑的臉。 </br></br> “她??繼續‘放船’，等?到了人出事的河段, 帶的那些東??都??燒掉，你??些年輕人不??什麼都好奇，趕緊走，不吉利的。”船工第一次開口，帶著明顯的本地口音。 </br></br> “不吉利你還讓我???船？”方遙困惑，語氣裡沒任何不滿，單純是順著邏輯找謎團。 </br></br> 船工往來春芹的方向看一眼，幽幽歎口氣：“小姑娘走??孤單, 怪可憐的, ‘放船’的習俗是人越多越好，親朋好友送她??路, 她順著??世人的陽氣指引，就知道該去哪裡了, 不會迷路成為孤魂野鬼。” </br></br> 方遙看看船工，再看看來春芹：“你?認識？” </br></br> 船工搖搖頭, 隻道：“舉手之勞，能幫一??就幫一??，人生??世，都不容易。”說罷，便撐船駛離岸邊。 </br></br> ??船??時，大家就注意到了?個船工，原本也計劃??船離開前問幾句的，就是沒料到?任務被方遙完成了。 </br></br> ??天雷真心實意羨慕：“方遙，你?個人設很有?啊！” </br></br> “……”雲星仙女不想說話，他??船??已經?完了一整年的聊天份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br></br> 旅途信息：陽氣指數-5，你現??【陽氣指數：55】 </br></br> ?船前好不容易緩慢回升到60的指數，又再度折損。 </br></br> 方遙默默看向天雷同學：“哦。” </br></br> ??天雷莫名感動：“你現??真的是字字有??聽，句句有回應哎！” </br></br> 方遙：“……嗯。” </br></br> 羅漾忍俊不禁，攔住還??開口的天雷同學：“讓被迫營業的同學休息一會??吧。” </br></br> 包暢半揶揄半好奇：“帥哥，你乾嗎跟自??過不去，選?麼個人設？” </br></br> “因為好的都被我?占了嘛。”趙青澍笑，說著大實話，但氣人的成?居多。 </br></br> 羅漾承認自??選人設的時候草率了，當時隻想到了如果人設能帶來相應屬性，正好可以與大家原本的優劣勢互補，沒考慮到旅途是??你徹底顛覆性格，去貼合人設。但凡當時再冷靜一點，他也許就想到了，可從??樂園裡跟趙青澍重遇，又接著看到旅途等待列表裡有那家夥的名字，他的腦子就沒真正冷靜?來過。 </br></br> “那個船工……”很少說話的武笑笑，從手機裡抬起頭，“就是當時??來瑩打撈??來的人，我??一條相??新聞報道的配圖照片裡看見他了。” </br></br> 八個人就?樣??岸邊共享了各自查到的新聞信息，初步拚湊出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br></br> 和來春芹的講述一樣，來瑩從外市到古鎮旅遊，落水身亡，周邊沒有監控，也沒目擊證人，法醫未??屍體??發現明顯外傷，確認死因為溺水，警方經過調查來瑩的社會??係，也排除了自殺，最終定性為意外。 </br></br> 那個船工會出現??新聞配圖裡，
是因為來春芹不接受女??死因，一直??景區給個說法，船工作為第一個發現屍體也是實際的打撈者，怎麼可能躲??過，估計一來二去，就成了現???麼個樣子，景區??來春芹當空氣，隻??她不鬨事就行，船工或是出??同?，或是真的隱瞞了什麼所以心虛，總之就像他說的，能幫一??幫一??。 </br></br> 新聞沒出現船工的名字，而他?剛剛與之交談時，船工頭頂也沒浮現身份信息。 </br></br> “??麼真是無??緊??的路人，??麼就是藏著重??信息的神秘NPC。”經驗豐富的艾維給出結論。 </br></br> 一路看?來，羅漾判斷他應該是趙青澍四人中的“老大哥”，雖然無論是目中無人的趙青澍還是任性妄為的包暢，都對艾維沒半?敬重，但與旅途相??的交談，通常都是?位三??歲的老大哥開口??多，主導節奏。 </br></br> “船都沒影了，還聊他乾嗎，”趙青澍不耐煩道，“真是神秘NPC，以後肯定會再登場，趕緊去……”說到地名，頓時卡殼，“叫什麼來著？” </br></br> 曾羽鳴擦擦眼鏡，重新戴到挺拔的鼻梁??：“憑虛宮。” </br></br> “憑虛宮”是坐落??古鎮??的一個小道觀，也是古鎮景區內一個比較有名的景點，離他???岸的地方隻隔一條街，走路???鐘就到。 </br></br> 羅漾估計?就是宮小琪敢讓他?自??找過去的原因，畢竟???鐘總不至??又走偏了吧。 </br></br> 他還真不敢保證，隻能祈禱直播間的家人?不?????短短???鐘裡突發奇想，逼他臨時改道。@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br></br> 目前看還沒有，他舉著手機，以“帶你?沉浸式旅行”的名義從?船後就一直拍沿途街景，陽氣指數倒也穩定。 </br></br> 相比之?，方遙才更加危險。 </br></br> “你的陽氣指數還剩多少？”羅漾一邊跟方遙並肩趕路，一邊低聲認真詢問。雖然他打趣方遙被迫營業，但涉及到安危，可不是開玩笑的。 </br></br> “55。”方遙?淡然的語氣說了個慘不忍睹的?數。@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br></br> 羅漾雖然有心??預期，還是眼前一黑：“都扣成?樣了？你不是??船??一直‘陽光開朗’嗎？” </br></br> 方遙：“??那之前，已經扣到隻剩45。” </br></br> ??天雷和武笑笑沒聽到前麵，光聽到一個“你不是??船??一直陽光開朗嗎”，??不是怕打擾隊??單獨輔導的時間，他倆真想回頭說一句，你能不能摘?對方遙的濾鏡，尊重一?“陽光開朗”?四個字。 </br></br> 羅漾哪還顧?????個，一個55，讓他瞬間有種看到雲星仙女生命線??直線?降的緊迫感，他第一次拿出隊??威嚴，鄭重命令大白團子：“從現??開始，你不能再說‘嗯’、‘哦’?種敷衍的詞，光句句有回應不行，??熱?，??主動，??積極參與到團隊中來。” </br></br> 方遙難??認真聽講，甚至還不懂就問：“怎麼叫積極？” </br></br> 羅漾說：“就是大家行動你也行動，大家討論你也加入，不?非??等彆人和你說話，你也可以主動跟彆人交談。” </br></br> 方遙微微抬眼：“?個‘大家’也包括前麵那四個？” </br></br> 趙青澍、艾維、包暢、曾羽鳴走??隊伍最前麵，趙青澍偶爾回頭看看，包暢不時駐足小攤位，剩?兩個則??專注趕路。 </br></br> 羅漾暫時拋開私人恩怨，??方遙安全放??第一位：“也包括他?四個。” </br></br> 方遙痛快點頭：“好
。” </br></br> 羅漾：“……” </br></br> 方遙：“我沒有說‘哦’和‘嗯’。” </br></br> 羅漾：“但也隻有一個字。” </br></br> 方遙：“好的？?是兩個字了。” </br></br> 羅漾：“就不能再多幾個字？” </br></br> 方遙：“行，好的，隊??，你和趙綠樹有仇？” </br></br> 羅漾腳?一絆，差點摔倒，?是什麼提問刺客！ </br></br> 但是自??說的“??熱?、??主動”，現??大白團子聽話了，羅漾含淚也??配合：“就是以前體校的時候，打過一架。” </br></br> 方遙：“你打輸了？” </br></br> 羅漾：“贏了。” </br></br> 方遙：“那你不甘心什麼？” </br></br> 羅漾：“因為後悔當時沒控製好?緒……等一?，你又看了我的黑暗圖景？” </br></br> 方遙：“咚咚。” </br></br> 羅漾：“什麼？” </br></br> 方遙：“我敲心門了。” </br></br> 羅漾：“……看完再敲不算！” </br></br> “怎麼才中??塊錢。”前方傳來錦鯉姐姐不滿的聲音。 </br></br> 羅漾和方遙雙雙抬頭，隻見包暢站??一個彩票點前麵，正??手裡一張刮刮樂遞給店裡的小青年。 </br></br> 才走過短短半條街，她是?個小吃也買，那個小玩意也看，作為一條高富帥錦鯉，?位姐姐應該是八個人裡最適應“遊客”角色的了。 </br></br> 彩票店裡的小青年穿著印有“張懷古鎮”四個大字的文化衫，一條大短褲，身形有些瘦，遠看就像短褲T恤自????晃蕩。 </br></br> 人????眉清目秀，就是沒什麼精神，有點病懨懨的，說話聲音倒是挺好聽，??包暢的彩票接過去，又從收銀機裡拿出一張??元鈔票給她，懶洋洋道：“錢多錢少不重??，重??的是好彩頭嘛。”” </br></br> “就是，??多少是多，”??天雷躍躍欲試??前，“給我也來一張。” </br></br> 旅途不止給他?配備了服裝、手機、物品，口袋裡也相應了贈送了一些“差旅費”，雖然因為人設不同，有的資金雄厚些，有的捉襟見肘些，但買張彩票還是問題不大。 </br></br> 隨著小青年撕?一張新的刮刮樂拿給??天雷，他頭頂也浮現信息—— </br></br> 姓名：張三 </br></br> 身份：當地村民，張懷古鎮景區彩票投注點店主。 </br></br> “你?個最高獎金真有10萬？”??天雷一邊低頭??店裡的小桌板??刮彩票，一邊認真地問。 </br></br> 張三點頭：“當然，隻??你刮出三個相同……” </br></br> “中了！”??天雷驚喜地一拍桌子。 </br></br> 張三震驚：“??萬元？” </br></br> ??天雷：“二??塊。” </br></br> 青年張三：“……” </br></br> 羅漾、方遙、武笑笑、趙青澍、艾維、曾羽鳴：“……” </br></br> 隻有包暢皺起柳葉眉，抬頭看向半空—— </br></br> 旅途信息：陽氣指數-10，你現??【陽氣指數：90】 </br></br> ……自??一條錦鯉，居然??拚運氣的刮刮樂??輸給了唯物主義戰士。 </br></br> 氣氛都烘到???了，剩?的人索性也一人買了一張，不過都沒中。 </br></br> 包暢沒跟任何人說她的陽氣折損了，不服氣地還想再買一張，被曾羽鳴攔住：“行了姐姐，再耽擱?去，那邊參觀完了，我?又??繼續追人家屁股後頭跑
。” </br></br> “你?是跟著旅行團來的？”張三聽了一耳朵，狀似隨意地問。 </br></br> “對，跟著旅行團。”方遙第一個回應他，並謹記隊??“??多說一點”的指導思想——以重複對方說話內容的方法，水字數。 </br></br> 張三：“還??去哪裡參觀？” </br></br> 方遙：“去憑虛宮參觀。” </br></br> 張三：“然後呢？” </br></br> 方遙：“然後??景區入住，吃晚飯，過夜。” </br></br> 張三：“接?來還有行程？” </br></br> 方遙：“接?來的行程是一直???裡待到中元節，不算今天，還有六天。” </br></br> 羅漾從頭聽到尾，很欣慰。 </br></br> 其他六人從頭聽到尾：?是什麼AI語音問答聊天？ </br></br> 本以為就是彩票店主熱?好客，愛打聽，可??他?即將離開時，一直笑眯眯的青年卻說了句：“換個地方玩吧，彆??古鎮??待著，快到中元節了，?裡不乾淨。” </br></br> 他隻說了?一句，便像耗費了本就不充盈的體力，縮到椅子裡閉目養神去了。 </br></br> 八人離開彩票店，外麵的天比?船時更陰沉了，潮濕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像燒香，又像??燒紙錢。 </br></br> 一直到“憑虛宮”，大家都沒怎麼再說話，宮小琪和旅行團另外??幾個叔叔阿姨還??那裡，因為??排隊求簽。 </br></br> 憑虛宮占地麵積不大，張懷古鎮其實是成了景區後才叫?個名字，以前就叫張懷村，據說是先有村，後來人?想給三清祖師供奉香火，才??村裡修了?個小小道觀。 </br></br> 道觀裡有三個殿，正中是三清殿，供奉道家的三清祖師。 </br></br> 左偏殿供奉著一個身披鎧甲、手執??劍的威武男人。 </br></br> “?是鐘馗，”導遊宮小琪介紹道，“鐘馗捉鬼都知道吧，所以民間也喜歡給他供奉香火，避邪除凶……” </br></br> 右偏殿卻供奉著一個張著兩個腦袋的怪人，麵相凶惡，神?猙獰，整體形態像??跳某種祭祀舞蹈。 </br></br> “?裡供奉的是冥神，具體是哪個神好有幾種說法，”宮小琪侃侃而談，“因為道觀建??早，後來戰亂年代，村裡老人死的死，逃的逃，早年間的事?也就沒人?清了……” </br></br> 導遊很趕時間，所以帶他?速速參觀完三個殿，便拉去抽簽解簽那裡，八個人總算和旅行團正式彙合。 </br></br> 跟著整個團，他?也按部就班排隊，抽簽，再找觀裡的老道解簽。 </br></br> 除了??天雷有明確的“求姻緣”訴求，其他人都讓老道看著解。 </br></br> 解簽的老道五??歲左右，挽著發髻，坐??那裡頗有一種仙風道骨，依次接過每個人手裡的簽，略作沉吟，便給指點迷津。 </br></br> 言語平易近人，並不故弄玄虛。 </br></br> 和趙青澍說的是：“放?執念，天地更廣。” </br></br> 給艾維、曾羽鳴的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br></br> 給包暢的是：“氣運難??，不可任性揮霍。” </br></br> 給??天雷的是：“你若頂天立地，紅線自會找你。” </br></br> 給羅漾的是：“聽從本心，順應天意。” </br></br> 直到剩?方遙和武笑笑。 </br></br> 老道捋著胡子看了半天雲星仙女的簽，又看看仙女本尊，掐指一算：“你跳出三界外，不??五行中，老道無能為力。” </br></br> 趙青澍四人：“……” </br
></br> ??天雷和武笑笑：“……”地球的神仙隻管地球，很科學。 </br></br> 羅漾本來隻當?是一段旅途劇?，但老道竟然差彆對待方遙，弄??他趕緊又複習一遍老道給自??的解簽“聽從本心，順應天意”，?沒準真是金玉良言。 </br></br> “她的簽怎麼了？”眼尖的??天雷發現老道拿著最後一張武笑笑的簽，遲遲不語，神色凝重。 </br></br> 良久，老道才抬起頭，看著武笑笑緩緩開口：“緣起緣滅一場空，或生或死無不同，今朝有酒今朝醉，冥府黃泉也天宮。” </br></br> 武笑笑聽??愣住。 </br></br> “不是，一直?挺明白，怎麼到笑笑?裡就吟??詩了，”??天雷直覺不太好，有點著急地問，“到底什麼意思？” </br></br> 羅漾也緊盯著老道，生生死死，冥府黃泉的，很難不往壞處想。 </br></br> 老道幽幽一歎：“女施主今晚有死劫。” </br></br> “死劫？”??天雷血都涼了，“哪有你?麼說話的，一般最多不就說是血光之災，再過?點也是生死劫啊，生讓你吃了？” </br></br> 老道平心靜氣：“生門窄，死門寬，是謂生死劫，但?張簽裡，沒有生門。” </br></br> …… </br></br> 樂園觀賞區。 </br></br> 刷屏從八個人?船??岸，就漸漸停止了。一開始是因為陸續進來了樂園裡的其他人，燒仙草、太歲神他?不再方便拿刷屏當私聊，但很快，不管後麵又進來多少人，大部?都不約而同選擇靜靜圍觀，隻有極少數偶爾刷兩句，又很快沉默。 </br></br> 即使還想繼續調侃方遙的“陽光開朗”，即使??天雷散發出可製衡錦鯉的運氣，燒仙草他?都沒有再發一言。 </br></br> 因為從八個人??岸開始，他?身後就多了一個看不見的東??，從岸邊跟到彩票點，又從彩票點跟到憑虛宮。 </br></br> 那東??不敢進道觀，隻能停??道觀門前轉悠。 </br></br> 旅行者?看不到，觀賞間的人也看不到，但後者可以看見那東??留?的腳印——一個個帶著河底淤泥的腳印，如影隨形跟??八個人的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