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又瘦了。
姬禾心中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股腦湧了上來,她快步走過去,卻在娘親跟前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姬禾小心翼翼握住了她冰涼的手,“阿娘……”
青夫人似乎有些遲鈍,半晌才僵硬地轉回身,幾乎隻剩皮包骨的雙手摸索著去探姬禾的臉頰。
“禾兒……是禾兒來了嗎?”
姬禾這才發覺她無神的雙目怔怔望著一處。
她下意識地抬手在娘親麵前晃了晃,近乎失聲,“阿娘,你的眼睛……”
那枯瘦的雙手仍舊捧著她的臉頰,“禾兒,你怎麼不說話,是你來了嗎?”
怎麼會……連聲音也聽不見了?
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眶滑落,姬禾隻覺天都要塌了,緊緊抱著青夫人哭了半晌。
約莫是摸到了她臉頰上的淚痕,青夫人眉頭緩緩皺起,“禾兒,是他們欺負你了嗎?你在王府是不是過得不好?”
姬禾慌忙搖頭,哽咽著用手指在她掌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
“我很好,娘放心。”
“那便好。”青夫人欣慰地為她擦拭著眼淚,“聽說王妃已為你安排了婚事,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姬禾僵硬著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那如爛泥一般的婚事。
半晌方才在她手心裡寫到:“高嫁。”
“王妃當真為你選了這麼好的婚事……難道是要為人妾室?”
“正妻。”
青夫人沉默了片刻。
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她似乎鬆了口氣,拉著姬禾的手輕輕撫摸著,“看來從前是阿娘耽誤了你,王妃恨的隻有我一人,若我早些離開你,想來……”
她話未說完便被女兒捂住了嘴。
“娘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沒有您。”
青夫人苦澀地勾起唇角,“好,娘知道了。”
“禾兒也是我在世上苟活下去的動力,隻要你能嫁個好人家,過上平安日子,娘就能放心地去九泉之下見你爹了。”
“這是娘唯一,也是最後的願望。”
姬禾埋頭在娘親的膝上,泣不成聲。
……
待從屋裡出來,已是半個時辰後。
此番她偷偷從王府跑出,耽誤的時間長了難免嶽氏那邊會出紕漏。
她本就已經利用了嶽琮,不願再給他招惹太多麻煩。
管事倚在廊下打瞌睡,聽得動靜這才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他捏著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重新堆起笑臉,“姑娘出來了。”
姬禾繃著臉色,“不是說在用最好的藥方子嗎,青夫人怎會失明失聰?”
“這……小的也不知道,”管事撓了撓耳朵,目光看向彆處,“這前幾日還好好的,管小的要吃的,怎麼姑娘今日來了就——”
“你此話何意?”她眉頭緊皺打斷了他的話。
這幫人在莊子上鬼混慣了,遇事隻會推脫,心裡自然也有八百個心眼子。
眼下這意思,是要把問題都推到她們娘倆身上呢!
“王妃隻說送青夫人來此養病,日後終究還是要接回王府的,你們……你們沒理由苛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