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銳趕緊戴上乳膠手套,接過證物袋。
日記本不是很厚,褐色的皮封,因為五年來,環境太潮濕,紙張發潮,黏糊糊的,不過幸好沒爛掉。
羅銳打開證物袋,李農在一邊按開手電筒,兩人蹲在地上,江剛站在他們的背後。
羅銳翻開扉頁之後,便開始認真看起來。
李農在一旁催促:“先彆看前麵的,直接看5月21號之後的日記,邰正剛就是在那天遇害的。”
羅銳把紙張翻到後麵,但因為紙張黏在一起,字跡被水暈染了,看的不是太清楚。
5月21號那天空白,之後好幾天都是空白。
但
日記本最後兩頁,卻記得滿滿當當的,而且並沒有寫下日期。
手電筒的光源照射在紙張上,開頭第一句話就是:我殺了爸爸……
【我殺了爸爸!
頭天夜裡,我睡覺前,爸爸告訴我,說他要出一趟車,要過幾天才回來。
我想著,早上起床,他就應該出發了,但那天早上,他卻還在家裡。
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因為媽媽問爸爸要錢,爸爸給了,媽媽說不夠。
爸爸生氣的坐在飯廳裡,因為我早上要上學,所以爸爸就給做了早餐。
當天,天氣炎熱,爸爸說回來時,會給我買一個新書包,我很高興。
我想告訴爸爸,媽媽往家裡帶男人,我看見了,看見不止一次。
那個男人,每次等我放學後,就離開我們家,我在樓道上見過他好多次。
而且,媽媽臥室的垃圾桶裡也有用過的套*子,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我用衛生紙包裹著,拿去問學校的老師,被老師臭罵了一頓。
大一點的孩子都在取笑我,說這是我老爸老媽乾那事兒時用的,男人身體裡都有這個東西,不用這個,就會生出孩子。
但和我媽乾那事的,並不是爸爸。
我就跑去質問媽媽,我問哪個男人是誰?我威脅說,要告訴爸爸,媽媽氣瘋了,打了我一頓。
她說,我要是膽敢把這事兒告訴爸爸,她就殺了我。
我總覺得媽媽不是開玩笑,所以我嚇壞了,我把這個秘密一直藏在心裡。
那天早上,爸爸因為給我做早飯,滿頭大汗,他準備出門時,我想起了我放在水裡,冰了一夜的可樂,我跑去廚房,準備拿可樂時,媽媽已經把可樂拿在手上了。
她問我乾什麼,我說要把可樂拿給爸爸。
媽媽說,叫我出去,她一會兒把可樂拿給我。
爸爸上車時,我從媽媽手裡拿走可樂,交給了爸爸,但可樂隻剩下半瓶。
我以為是媽媽喝了,所以就沒多想。
爸爸摸著我的腦袋,說,等他回來,周末一起去釣魚。
爸爸走後,媽媽還在陽台看著。
我也望著出租車消失的街道,望了很久。
後來,爸爸死了,出車禍死了。
我大哭了一場,爺爺奶奶從鄉下趕來,我們一家人來到了殯儀館,準備帶走爸爸,但一個醫生說,爸爸死的很蹊蹺,需要檢查,但媽媽強行要帶走爸爸的屍體。
我聽見那個醫生打電話給某個人,說是爸爸可能是被毒死的。
我嚇壞了,我想起了那瓶可樂,爸爸的死肯定和那瓶可樂有關係。
但不敢告訴任何人,半個月後,我才鼓足勇氣,質問媽媽。
我需要問個清楚,爸爸到底是怎麼死的……
如果是她下的毒,我就要告訴警察叔叔!我一定要告訴警察叔叔!
能成為大人就好了,我就知道這個事情怎麼辦了。
媽媽已經殺了爸爸,她會殺了我嗎?
如果死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見到爸爸……
爸爸,我想你……】
日記隻寫到了這裡,因為紙張潮濕,羅銳看見好幾個圓形的水印,不知道是不是邰輝的淚水。
打著手電筒的李農哽咽了一聲,轉過頭,抹了抹眼淚,罵道:“傻孩子啊,為什麼不跑啊!”
江剛深深歎息道:“應該是跑了,然後被他那個狠心的媽給抓著了,然後活活的給掐死,殺了孩子,就扔在了這裡來,五年啊,整整五年,這孩子都待在這涵洞裡。”
羅銳手臂上的青筋突起,他緩緩站起身,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邰正剛怎麼死的,現在已經大致清楚了。
十有八九,李梅是往可樂瓶裡裝了毒鼠強,讓邰輝交給邰正剛。
李梅不會在短時間內找到這個東西,她應該是早就準備好了。
如果能找到毒鼠強的瓶子,那麼李梅殺人的意圖和預謀,就是板上釘釘,不過找到的希望很渺茫。
邰正剛拿到的可樂瓶,並不會引起他的疑心,他以為兒子喝了一半,然後才交給自己的。
而且,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喝掉這瓶可樂,一直到好幾天,返程的時候,或許是因為水喝完了,才喝下裝有毒鼠強的可樂瓶。
也至於,警方誤判了下毒的時間,而且貨車側翻起火,燒毀了物證,所以五年前,李農調查起來很困難。
羅銳也是用了不尋常的調查方式,才撬開李梅的嘴,找到邰輝的屍體,也幸好有這個日記本,邰正剛的死亡真相,最終才能水落石出。
不過,這一切還要等李梅的口供,物證不齊全的情況下,她的口供尤為重要。
翌日下午,李梅經過精神鑒定,醫生得出的結論是,她沒有精神類的疾病,隻是心裡壓力過大,造成的疲勞。
李梅再次被提審。
她坐在審訊椅裡,表情很平靜,如果不了解內情的人,根本看不出這個女人,狠心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和親生兒子。
但從她的眉眼能看出,她是一個狠人。
羅銳盯著她,發現她臉上沒有一絲愧疚之心。
李梅已經妥協,殺死邰正剛和邰輝的罪行,她全都認了。
這讓羅銳很意外,以為她要
掙紮一下的。
“你在什麼時間殺死邰輝的?”
“不記得了,好像是他失蹤的第二天。”
李梅回答的漫不經心,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指。
羅銳看下了筆記,道:“我提醒你,邰輝是6月7號失蹤,你的意思是在6月8號殺害的他?”
“應該是吧。”
“具體什麼時間?”
“下午三四點吧,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李梅抬起眼來,道:“那孩子每次離家出走,都會沿著鐵軌走,每次都躲在寶山隧道附近,我總能找到他。”
邰輝的屍體已經白骨化,所以判斷死亡時間很難,李梅的證詞就很重要了。
“這孩子,威脅我,威脅我說要告訴警察,我殺了他爸爸,我不殺了他,我也活不了,是吧?說真的,懷他的時候,我就想過打*胎,畢竟這孩子不是邰正剛的,生出來,以後也是一個麻煩事兒,如果那個時候我把他打掉了,是不是就不犯法了?”
對於這樣挑戰底線、毫無人性的問題,羅銳咬了咬牙,強忍著心裡的不適,繼續問道:“你掐死他後,把屍體扔進涵洞裡,當時涵洞裡有什麼異常嗎?”
李梅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想問什麼。”
“後來,綁架索要贖金的便條,是你自導自演的?”
李梅點頭:“沒錯,我在火車站隨便找了一個人,幫我寫的這句話,還給了她兩百塊錢。”
“那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有聯係方式嗎?”
“怎麼會有,那人根本就沒問我是乾什麼的,反正能拿錢,再說也不管她的事,而且她隻是中途在沙河縣停留了一天。”
“殺死邰正剛的毒鼠強,你是從哪裡買來的?”
“寶山鎮,我老家的鎮子上。”
“藥瓶還留著嗎?”
“早就扔了,不然五年前,你們就已經抓住我了。”
“邊安知道你乾的這些事嗎?”
“他啊,傻愣子一個,除了活好,其他什麼也不是,他不知道。”李梅回答的很流暢,並沒有絲毫抵抗。
一直默不作聲的江剛覺得有蹊蹺,他立即在羅銳耳邊低語道:“除了精神鑒定之外,其他還查過沒?”
羅銳眨眨眼,問道:“你指什麼?”
“懷孕!”
江剛說出的這兩個字,讓羅銳霍然一驚!
如果李梅懷孕,那她就真能逃脫死刑了,就算是在押期間流產,也不會用死刑判定。
羅銳壓住臉上的驚訝,翻看手裡有關李梅的精神鑒定,但並沒有懷孕的結論報告。
這時,李梅抬眼看向羅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