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沙河縣局分為幾班人馬,開始調查雙屍案。
趙明帶隊去往寶山隧道下麵的涵洞,提取現場物證,這個工作量很大,沒有兩天下不來。
韓金莉對兩具高度腐敗進行過初步勘驗,發現他們皆是槍擊致死,也就是說,涉案人的手裡是有槍的。
齊磊暫時帶著一中隊,護衛趙明這些勘驗人員的安全,萬一凶手就在附近,遠距離射殺取證人員,那就糟了。
況且,拋屍現場周圍,叢林密布,對方可以輕易的逃竄。
齊磊幾個人,從槍械庫領了配槍,隨身攜帶,以防不測。
趙春來前去殯儀館,解剖兩具高度腐敗的屍體。
解剖室內,韓金莉給趙法醫打著下手,滿臉虛心求教的意思。
羅銳也在這兒,一直等候屍檢報告,因為最為直觀的線索,便是屍體。
很多時候,活人會說謊,但屍體不會。
一直工作到深夜,趙春來都還在忙碌,從最開始的測量屍體的身高、腳長等,到劃開肚皮,取出子彈,抽血、割掉胃囊、肝臟、心臟,做病理切片。
羅銳上過幾天法醫課,聽說在完全無法辨認屍體來源時,有的法醫對人類學的造詣較高,便會從屍體的骨骼入手。
也就是說,把屍體肢解,架鍋熬煮,取掉肉,刮掉筋膜,直接看骨骼的情況。
兩具屍體,因為高度腐敗,麵部也遭受過啃噬,完全無法辨彆相貌。
羅銳在趙春來他們還沒來之前,從身高和衣著等,對比過沙河縣的失蹤人員,但並沒匹配到相關人員。
出現這樣的情況,無非兩種,一是本地人失蹤後,家屬沒報警,警方沒有記錄;二是,這兩個人來自外地,現在還無法判定到底是哪一種情況。
時鐘指向淩晨一點時,趙春來吐了一口氣,脫掉乳膠手套,韓金莉趕緊取出幾張紙巾,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隨後,趙春來把架在一邊的攝像機關掉,示意羅銳進來。
羅銳趕緊推開玻璃門,步入其內。
兩具屍體各自擺在金屬台麵上,一具屍體較為乾瘦,另外一具屬於肥胖型,黃色的脂肪出現在視線裡,確實讓人生理不適。
人死了,就是這樣,像是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你知道他原本是人,但這會兒,卻已經成為了不可名狀的物體。
趙春來拿起保溫杯,擰開瓶蓋,啜了一口後,坐在椅子裡。
“兩具男性屍體,一號屍體年齡在30歲到33歲之間,身高168,子彈從胸口貫穿,擊穿了他的肺部。他的膝蓋有輕微損傷,手掌有輕微黃色老繭……”
“二號屍體,年齡在46歲到50歲之間,他挨了三槍,分彆是在背部,後肩和心臟附近,都是從背後被子彈擊中的。
他的膝蓋同樣有損傷,而且左右兩邊肩膀的肩胛骨磨損嚴重,手掌有黃色老繭,而且手指關節粗大,這個信息較為明確,死者早前要麼是從事過體力勞動,要麼就是鍛煉過多導致的。”
羅銳眨了眨眼:“就這麼一點信息?”
趙春來白了他一眼:“那你還想要多少?”
“子彈口徑呢?是用什麼槍射擊的?”
一般來講,槍擊案追查槍支來源,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趙春來道:“我對槍械知識這方麵不太熟悉,子彈是獵槍的子彈口徑,這個你要等趙主任回來,他可以幫你測試彈道軌跡,不過你最好是要找到第一現場。”
羅銳看了看屍體,道:“這個應該不難。”
“哦?”趙春來翹起二郎腿,好奇道:“那你說說看,怎麼找?”
……
翌日一早,會議室裡。
室內光線昏暗,擱在桌上的投影儀,發出一束白光,灰塵在光暈周圍浮動。
光束照在幕布上,顯現出拋屍現場的照片。
羅銳手裡拿著趙春來的解剖報告,介紹著案情:“兩名被害者遇害的時間是在三個月前,趙法醫推斷,應該是在七月底到八月十號之間,具體時間沒法再精確了。
兩名被害者都是被槍殺,一號屍體身中一槍,二號屍體身中三槍,子彈是從身後而來,應該是在逃跑途中,被凶手射殺。
而且死後都被扒光了衣服,現場並沒有找到有關他們的身份信息,推測應該是被凶手帶走了。
另外,一號死者……”
羅銳眨了眨眼,沒有繼續往下讀。
李農皺眉道:“一號死者怎麼了?”
羅銳咳嗽了一聲,大聲道:“發現一號死者肛*門*鬆弛,推測為男*男*愛好者。”
趙春來的解剖報告做的很仔細,而且還配有清晰無比的菊花照片。
羅銳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臟了,不知道趙春來是不是有意惡心自己的。
李農也乾咳兩聲,道:“哦,這個情況還是蠻特殊的,至少追查死者的身份用得著。”
趙春來看了看會議室裡的刑警們,覺得這些小子也太年輕了,解剖報告裡比這個還重口味的都有,也沒見他們尷尬過。
趙春來翹起二郎腿,拿起保溫杯,扭開瓶蓋,挪開一點兒縫隙,瓶口對著嘴,輕輕抿了一口。
坐在他旁邊的趙明見狀,趕緊搶走保溫杯,聞了聞裡麵的味道,一股酒味直衝鼻腔。
趙春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子,開會呢。”
趙明恨爹不爭氣,無奈的搖搖頭:“我現在不和您計較,開完會,咱們私下談。”
趙明見羅銳在向自己招手,他便站起身,手裡拿著連夜做出來的物證報告。
“經過昨天的現場勘察,我們在涵洞附近的泥地裡,提取到不少於三個人的腳印,但都不符合兩個死者的腳印,可以初步判斷,此處確實是拋屍現場。
另外,三個人的腳印,我都用公式做出了推斷,他們的身高和體重、大致年齡都在報告裡。”
說著,苗守強把打印好的報告傳遞給在場眾人。
羅銳也拿到了一份,仔細翻看起來。
腳印已經被標了號,腳長、腳寬和腳印深淺等都有詳細的數據,以及推導公式,隻有特彆專業的技術人員,才會寫的如此精確,而不是模模糊糊的,毫無底氣。
趙明推測出一號腳印的身高為172cm左右,體重60—65公斤,年齡範圍比較寬泛,在35歲到45歲之間。
二號腳印的主人身高164cm左右,體重65—70公斤,偏胖,年齡在50歲到55歲之間。
三號腳印的主人身高180cm左右,體重75—80公斤,年齡20歲到25歲之間,他是三個凶手中最年輕的。
趙明等大家看完之後,道:“除此之外,現場並沒有找到指紋和毛發等物證,凶手應該是清理過現場。”
李農從警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如此翔實的物證報告,趙明等於是已經初步描繪出凶手的樣貌來,正兒八經的技術大拿。
他向羅銳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這樣的人才,花多大的價錢,也得讓他在沙河縣局借調幾年再說。
隨後,羅銳站起身,向趙氏父子點點頭,他先拍了一段馬屁:“幸虧趙法醫和趙主任兩位的幫忙,咱們一線刑警還沒著手開始調查,你們就已經從被害者的屍體、以及現場的環境找到這麼多的線索,非常感謝。
那麼我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任務……咱們從幾個方向開始著手調查。
老齊,你對本地熟悉,你帶上一中隊去查槍支來源,特彆是在附近山裡偷獵的獵戶,把這些人都找出來。”
“能行!”齊磊大聲回答。
“方永輝和楊波,你們去失蹤部門,看看能不能匹配到死者,如果找不到,就把死者信息發給周邊市縣。另外,兩個死者的身體都有鍛煉傷,並且較為年輕的死者還是g*ay,所以你們可以從健身房查查看,應該會找到線索。”
“明白!”
會議結束之後,羅銳和趙明一同趕去了拋屍現場,同來的還有蔡曉靜、楚陽、蘇明遠和苗守強等人。
水渠周邊的泥地裡插著小旗幟,這些小旗幟一直往上,然後在斜坡上終止。
趙明指著旗幟道:“腳印是連續性的,也就是說凶手拋屍的方向,應該是從山裡下來的。”
羅銳點頭:“那麼案發現場就是在山裡?”
趙明沒答,而是看向旁邊的蔡曉靜,道:“蔡隊,現場的物證都已經提取完了,趙法醫那邊也解剖好了屍體,我想咱們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啊?”蔡曉靜有些懵逼,眨了眨眼:“出來的時候,魏局說,叫我們不要著急回去,跟沙河縣這邊互相多交流學習,咱們這才來兩天,現在就回去,不太好吧?”
羅銳用屁股想也知道,趙明這是在和自己置氣。
鬼知道,趙春來竟然把自己送給他的茅台,偷偷裝進保溫杯裡,還時不時就抿一口。
羅銳咳嗽兩聲,道:“趙主任,是這樣的,我真沒想到趙叔嗜酒如命,開會期間就敢喝酒,我原以為他保溫杯裡裝的都是枸杞泡水呢!那麼好的茅台,他都拿來泡枸杞,說明他還是懂得養身,您就彆生氣了。”
聞言,蔡曉靜就明白了原委,幫腔道:“是啊,趙主任,趙叔也是一時貪杯。這樣,等這個案子破了,咱們就回去,你看行嗎?”
趙明抿了抿嘴,像是沒提剛才那一茬,道:“要找現場的話,還是比較困難,離案發已經過去了三個月,而且還是山裡,時值夏天,血跡可能都被昆蟲和山裡的野獸舔舐了,咱們要找的話,隻能順著腳印和痕跡來找。”
羅銳當即拍起了馬屁:“趙主任說的對,咱們就根據痕跡來找!凶手殺害了死者,沒有選擇就地掩埋,估計是手裡沒有趁手的工具。而且,凶手如果是三個人的話,可想而知,要搬運兩個成年人的屍體,是非常困難的,案發現場和拋屍現場的距離肯定不會很遠。”????趙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跳過水渠,徑直往旗幟的終點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