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情,我們遲早能查出來,現在科技很發達,我們已經在做DNA鑒定,一會兒就有結果。老太太,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也不要和我們廢話,把真相說出來。”????羅銳猜到,謝敏惠應該是以為警方並沒掌握太多的線索,所以一直在扮演無辜,有恃無恐,現在問到案件的重點,她多次變了臉色。
羅銳繼續道:“我們查到2003年3月10號淩晨,沈蘭在醫院裡生下一名男嬰,當時她獨自一個人去生產,沒有家人陪護,後來那個孩子是你抱走的,對嗎?”
“孩子現在在哪兒?他是不是還活著?”
謝敏惠的身體抖動了好幾下,臉上陰晴不定,但依舊沉默著。
羅銳和蔡曉靜對視了一眼,他心裡咯噔了一下,謝敏惠的沉默很不正常。
他心裡一沉,問道:“那個孩子被你殺了?”
羅銳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語氣都在顫抖。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許久,謝敏惠看向右邊站著的警員,請求道:“小夥子,麻煩你給我倒一杯水。”
警員看了一眼羅銳,羅銳點點頭。
水倒來之後,警員還往水杯裡放了一根吸管。
謝敏惠低頭喝了幾口後,閉上雙眼,接著又睜開眼睛,緩緩道:“小蘭不是我親生的孫女,她是我兒媳彭茹珍抱養回來的。
我兒子和兒媳結婚好幾年,他們沒有孩子,去醫院檢查也沒發現身體有任何問題,所以他們就想著抱養一個孩子。
起初是想要男孩的,但哪個家庭願意把男孩送人?
小蘭來到家時,隻有半歲,我兒子和兒媳對她很好,完全是當親閨女撫養。
我是在很晚發現這個事情的,當時我的小孫子鑫鑫已經出生了。
我看彭茹珍的臉色不對,和沈海經常吵架,家裡的氣氛也越來越不好。
最後,茹珍就把事情告訴我了,而且小蘭長大之後,她來私下找過我,找過我很多次!
但沒臉啊,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怎麼能說出口!
我兒子做這麼大的生意,全家人都要靠他養活,他還經常救濟他的哥哥和妹妹,是吧?
我不能毀了這個家庭,茹珍肯定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們就一直默默忍受……”
“你們一直默默忍受?!”蔡曉靜全身僵硬,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在忍受的不是你們!”
羅銳壓製住內心的衝動,拍了拍她的手,讓她冷靜下來。
謝敏惠繼續講道:“2002年的年底,小蘭再次來找我,她那個時候,已經上大學了,她向我哭訴,求我救救她,她敞開自己的衣服,我才發現她懷孕了!因為是冬天,穿著羽絨服,我先前是沒看出來。
我著實嚇著了,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不可能去動手術了,能怎麼辦呢?我隻能叫她先在我家待著,第二年的三月份是預產期。我就把東西收拾好,讓她去醫院……”
羅銳問道:“你為什麼沒有一起去?”
謝敏惠歎了口氣:“因為我那幾天吃素,不能見血。”
“那個孩子呢?”
謝敏惠沉默了很久,回答道:“警官,你不要問孩子,老太太我隻能告訴你,那是我兒子的血脈,我沒有弄死那孩子!”
突然,羅銳一拍桌子,震動的桌麵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
“謝敏惠,我告訴你,你這是助紂為虐!這麼多年,沈蘭向你求助,你為什麼不幫她?你也是一個女人,難道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她背負這麼悲慘的命運?”
“悲慘?”謝敏惠突然笑了:“警官,你沒受過窮吧?她吃我們沈家的,喝我們沈家的,還供她上大學,還要怎麼樣?你沒去看看她的原生家庭,那副窮酸相,在那個大山裡,上學都沒條件的!”
“警官,你剛說是沈蘭殺害了家人?殺了我兒子?是真的嗎?”
羅銳沒有回答她,而是再次問道:“告訴我,那個孩子在哪裡?”
謝敏惠撇過臉去,又開始裝傻了。
不管羅銳如何詢問,她就是不開口。
現在已經是淩晨過後,天已經快亮了。
羅銳和蔡曉靜離開審訊室,杜峰和魏群山從觀察室裡走出來。
兩個人皆是搖頭,對這個滅門慘案唏噓不止。
杜峰道:“雖然這老太婆是正當防衛,但殺人的事實是有的,我們可以繼續關押她一段時間,不怕她不開口。”
魏群山點點頭,看向羅銳,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雖然凶手已經死了,但案子已經水落石出,你們整理好卷宗,送去檢察院。”
“行!”羅銳回答,有些無精打采。
“去吧,大家都去休息一會兒。”
羅銳和蔡曉靜回到辦公室,其他組員都還在,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有的看著手裡的材料。
見到他們回來,大家都醒了過來。
齊磊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時間:“淩晨五點了!”
方永輝熬了一夜,雙眼通紅,他看向羅銳:“羅大,這個老太婆招了嗎?”
羅銳點點頭,吐出一口氣,道:“情況大致都清楚了。”
聽見他這麼說,楚陽馬上問道:“組長,人都死了,沒有直接的口供和證人,我們都不知道這卷宗怎麼寫,您和我們說說唄?”
“行!”
羅銳站起身,走到線索板前:“我也隻是憑空推測,可能細節方麵有些錯誤,不過根據關鵬死前說的那兩句話,最終的結果應該是對的,事後還要趙主任對現場再次進行勘察。”
“關鵬說他隻殺了一個人,那就是沈鑫,另外他告訴了我,沈蘭當初生下的孩子是誰的。11月16號深夜……”
沈蘭像往常那樣待在臥室裡,這個家對她來說,像是一座魔窟。
她忍受了許多年,忍受著無窮無儘的折磨……
其實,她早就想要逃離,逃的遠遠的,但她心裡始終有一件事情放不下。
那就是五年前,她生下的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當初被奶奶抱走了,之後交給了那個禽獸,沈蘭多次問孩子的下落,但都沒有得到回答。
這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原因。
她站在洗手間裡,望向鏡子中的自己,一張慘白的臉,一張小白兔的臉。
一定要,一定要找到孩子!
帶著孩子逃離這個地方,
躲的遠遠的,重新開始生活。
為了能撬開他們的嘴,沈蘭從盥洗盆下麵的櫃子裡掏出一個塑料袋。
打開塑料袋後,裡麵是她今天買回來的水果刀。
緊握著刀柄,沈蘭全身都在戰栗,但她一想到自己所遭受的噩運,她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把刀放在台麵上,拿出一根皮筋,把頭發紮好,然後再次拿起刀,赤著腳,走出了臥室。
她想自己應該換一套衣服,穿著黑色的裙裝,動作會很約束。
但她明白,如果自己再繼續遲疑下去,一定會喪失勇氣。
走出臥室之後,沈蘭看見斜對麵的臥室敞開著,弟弟沈鑫正在裡麵玩著遊戲。
她隻是瞥了一眼,然後光著腳,走下樓。
她看見那個人坐在飯桌邊上,手裡拿著筆,正在紙麵上寫什麼東西。
彭茹珍站在一邊,看著他把名字簽上後,冷笑了一聲:“那就這樣,以後咱們各過各的!”
離婚協議書一式兩份,彭茹珍拿起自己那份,折疊好,放進了衣兜裡。
“我去做兩個菜,就當我們最後的晚餐!”
彭茹珍說完之後,她看見沈蘭,眼裡閃過深深的鄙夷和狠毒。
沈蘭清楚的記得,這些年,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無視,冷漠,是最大的傷害!
彭茹珍冷哼了一聲,像是見到一個肮臟的東西,轉身去到了廚房,而且還把門關上了。
沈蘭把刀背在身後,慢慢走向他。
他微微皺眉,拖動椅子,轉過身來。
“小蘭,你也看見了,我和你媽媽離婚了,以後咱們可以一起生活……”
沈蘭的心墜到了穀底,她本來是打算追問孩子的下落,但現在,看見他的這副嘴臉,委屈和憤怒像是星星之火,在心裡一下燃燒起來。
她從背後抽出手,緊握著刀柄,一下子紮了進去。
椅背靠在飯桌上,所以他沒有倒下去。
沈蘭抽出刀,繼續紮,連紮了好幾下,她的視線裡隻看見血在往外飆,像是風聲一樣好聽。
他開始往客廳跑,並一邊大喊。
沈蘭沒管他,走到廚房,拉開門,走到彭茹珍的背後。
她已經發覺飯廳的異常,她剛回過頭,便覺得脖子一涼。
頓時,脖頸的大動脈被劃破,像是水龍頭被擰開,鮮血一下子噴到了廚台上。
沈蘭呼吸急促,隻覺得腎上腺素激增。
她提著刀,回到飯廳,看見那個人倒在了沙發上,而弟弟沈鑫正站在樓梯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
隨後,沈鑫像是瘋了一般,衝了過來。
沈蘭圍繞飯廳奔跑,然後一直跑上樓,來到三樓時,她被沈鑫追上,弟弟把她撲倒在地,並抬起她的腦袋,用力的砸在地麵上。
隨後,他還不解氣,順手扯掉茶幾上的電線,在沈蘭的脖子上繞了一圈,把她狠狠地勒死。
做完這一切之後,沈鑫也嚇傻了。
他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回到自己臥室,繼續玩起了遊戲……
“這之後,關鵬來到了彆墅,見到一樓的情況,他找到沈蘭時,沈蘭已經死了。不用問,他也知道怎麼回事,於是,他提起沈蘭掉落的刀,推開沈鑫的臥室,把沈鑫給殺了。
關鵬應該是知道沈蘭的情況,而且我想,他抹掉了沈蘭殺人的痕跡,是不想沈蘭背上罵名。”
聽見羅銳的推測,眾人都是唏噓不已,似乎眼前都是當時行凶的畫麵。
齊磊舉起手:“關鵬有彆墅的鑰匙?他是怎麼進屋的?”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這個後續還要調查。另外,關鵬應該是知道沈蘭已經懷孕,而且孩子是自己的,以至於他動手殺人,而後他還想要繼續犯案,伺機對謝敏惠下手,應該是想找到那個孩子的下落。”
蔡曉靜抱著雙臂,臉色有些悲戚:“他應該是想完成沈蘭的遺願。”
齊磊突然想到了什麼:“難怪彭茹珍會找一個年齡這麼小的情人,估計她也是被影響了,這夫妻倆都特麼是一群什麼玩意。”
羅銳吐出一口氣,他站起身,看向線索板上的照片,沈蘭的麵貌似乎發生了變化,麵部線條似乎變得柔和起來。
她的眼睛,直視著在場的刑警。
窗外已經大亮。
秋日的朝陽升起,一縷緋紅色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後麵時間線改動了下,2000年3月10號,改為2003年3月10號。
拜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