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第三天。
從廣興市開車到沙河縣需要五個小時。
黑色的寶馬車行駛在蜿蜒的國道上,越往北走,天氣就越冷。
羅銳蜷縮在副駕上,抱著雙臂正在假寐。
開車的是田光漢,楚陽和蘇明遠坐在後座上。
三個人的家都在省市,所以便和羅銳搭伴一起前往沙河縣。
楚陽搓了搓手,往手心裡哈了一口氣:“氣溫顯示隻有五六度,要是到了縣城,恐怕溫度還低。”
蘇明遠抖著腳,抱怨道:“老田,能不能把暖氣開一開?”
田光漢趕緊搖頭:“那不行,這暖氣一開,我就想打瞌睡。”
“你多少開一點,你沒看擋風玻璃都起霧了!咱們這一路過去,都是山路,而且溫度也越來越低,要是出了什麼狀況,那就糟了!”
田光漢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暖氣。
旁邊的羅銳挪了挪身體,繼續閉著眼休息。
田光漢歎了一口氣:“誒,遇到這麼冷的天去沙河縣工作,這日子真難熬。”
楚陽打趣道:“老田,你抱怨個啥,你在表彰大會上發言講話的時候,還言辭鑿鑿的說,為人民服務,不怕辛苦,任勞任怨,怎麼現在就變卦了?”
“我什麼時候變卦了?我老田永遠是一顆紅心向著太陽!
但沙河縣條件確實艱苦,咱們去過幾次,你們也看到了,這個地方三麵都是大山,而且民風彪悍,每個月的失蹤人口也多。
硬件設施都不太齊全,就比如說道路監控、生物樣本檢測技術都挺落後,走訪查案主要靠11路公交車。”
蘇明遠撇撇嘴:“正是這樣,才是立功的機會,今年年底,咱們刑事小組肯定又得大放異彩。”
田光漢沮喪著一張臉:“你們越說越偏了,我說的是條件艱苦,沒懷疑咱們的能力!我聽方永輝說,縣局的宿舍,都是八人一間的!
同居室友的臭襪子、臟內褲,嘔……想想這個,我渾身都難受。
我反正是有潔癖的!大不了,我花錢在縣局旁邊租一個單人宿舍。”
對於這個,楚楊和蘇明遠倒沒多在乎,畢竟他們剛畢業沒幾年,還能適應集體生活。
田光漢四十好幾,早已經結婚生子,當然很排斥集體生活。
這時,羅銳微微睜開眼,漫不經心的道:“彆擔心,我在縣局旁邊買了一棟樓,夠我們一人一間。”
一聽這話,車內突然沉默了。
田光漢睜大了眼睛,他看一眼路,又撇一眼羅銳。
“組……組長,你買了一棟樓?這……這麼誇張?”
蘇明遠從後座裡探身,擠在前麵兩個座椅之間。
“組長,真的假的?你真買了一棟樓?”
“嗯。”羅銳扭了扭身體,顯得毫不在意。
“不是,一棟樓啊!”蘇明遠咽了一口唾沫,語氣激動:“這要花多少錢?幾千萬?”
羅銳撇撇嘴:“農家小院,三層小樓,不值錢。”
田光漢還是難以置信,忍不住問道:“組長,怎麼想起買樓?不會是專門為了給我們住吧?”
聞言,楚陽和蘇明遠對視了一眼,彆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誰知,羅銳搖頭:“你們想多了,我買樓是為了投資,現在房價一年一漲,我還是比較看好沙河縣未來的經濟環境,等房價再漲一波,我再轉手買了。
而且,這個位置離縣局也就十分鐘路程,地理位置還是不錯的。”
他話雖然這麼說,但大家都不太相信這套說辭。
羅銳有錢,而且從來不吝嗇。
不管是他對毫無關係的孟君,還是對齊磊的家屬,他都伸出了仗義之手。
齊磊犧牲,他拿了一筆錢給齊磊的兒子,保證了孤兒寡母的生活。
大家都看在眼裡,不管是田光漢,或是楚陽和蘇明遠都明白,跟著羅銳準沒錯。
就算是哪一天犧牲了,也會為自己的家裡人考慮。
念及於此,田光漢放慢了車速。“組長,你再睡會兒,我車開慢一點。”
楚陽和蘇明遠都識趣的不再說話。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但越往北,山就越多,霧氣也在山裡迷茫,一直沒有散去。
沒多久,他們看見了臨江市的藍色交通牌。
這已經到了臨江市的地界。
隨後,一輛載客的中巴車,從後麵而來。
“笛,笛……”
中巴車司機不斷地鳴笛,讓田光漢大為光火。
“催,催毛線!大霧天開這麼快,還想超我車!”
田光漢脾氣上來了,就是不靠邊。
這時,羅銳睜開眼,勸道:“老田,彆和他計較,咱們靠邊開。”
“真的是一幫沒素質的家夥!”
他雖然嘴上還在抱怨,但還是聽從羅銳的吩咐,降低車速,把車讓到了一邊。
不過,田光漢還是忍不下這口氣,他降下車窗,在中巴車超車時,他伸出手,比了一個中指。
誰知,中巴車的副駕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她也降了車窗。
因為中巴車較高,所以這女人的喉嚨咳了一下,然後一口濃痰吐了出來,巧恰吐
在寶馬車的擋風玻璃上。
“我靠!”
田光漢一下子怒了,手握操作杆,想要加大馬力追上去。
羅銳趕緊拽住他的手:“彆動氣!穩著點。”
“不是,組長,我真忍不下這口氣,你瞧,這臭……她還嘲笑我!”
羅銳抬頭望去,中巴車已經開去前麵了。
中巴車上坐著不少乘客,他們靠著車窗玻璃,正在睡覺。
蘇明遠說道:“這台車是從外地回來的,應該是過年返鄉的客車,這個時間,客車司機正是賺錢的時候,所以開車都比較快,少拉一趟客,少賺很多錢。”
“開得快,還這麼沒素質!”
田光漢吐出一口氣,啟動了雨刷,把那口濃痰給刮擦掉,但心裡還是不得勁。
見他消氣了,羅銳鬆開了手。
楚陽道:“每年春節期間,天寒地凍,而且有的地方還是大雪天氣,道路濕滑,返鄉的客車出事的太多了,要是一出事,那就是幾十條人命,這幫家夥為了賺錢,連命都不要了。”
蘇明遠附和:“不僅如此,長途客車的司機都是疲勞駕駛,兩個司機換著開還行,要是隻有一個司機開,那就太危險了。”
“那我就祝他……”
田光漢想要詛咒對方,但卻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立馬住了嘴。
隨後,羅銳他們繼續上路,離沙河縣還有三個小時的車程。
羅銳道:“老田,要是累了就告訴我,我來開一會兒。”
田光漢搖頭:“沒事兒,六個小時而已,再說,我還沒從來沒開過這麼好的車,這推背感確實不錯!”
見他咧嘴笑著,羅銳也不勉強,繼續假寐。
元旦這兩天,羅銳確實沒休息好。
自從謝婉麗知道他的身份後,幾乎大事小事都要向他請教,特彆是公司的選址,羅銳和莫立國跑了一整天,最終在廣興市最繁華的CBD,租下了一套麵積一千五百平米的辦公樓層。
這棟大樓屬於萬大集團,彙聚了國內外的投資公司、外貿公司。
羅銳的鄰居老麥克,他就職的外賣公司也在這棟樓裡。
除此之外,三麗影視也在這棟樓裡。
羅銳上次見過鮑天強,從他口中得知,三麗影視現在的BOSS是葉峰明的親妹妹葉眉。
他提的建議是想要搞葉峰明,可以從葉眉下手。
當天,羅銳還專門去三麗影視所在的樓層看過,也確認了這個消息的真偽。
不過,要整葉峰明,羅銳覺得眼下時機還不太成熟。
再說葉眉這個女人,他也需要調查對方的詳細背景,才好對症下藥。
葉峰明間接害死了兩名刑警,羅銳絕對不會放過他。
有仇不報非君子。
一個半小時後,出了臨江市的地界,眼前的山越來越多,越來越高,氣溫也隨之降低了好幾度。
田光漢車開的很小心,在轉過一處彎道時,他突然看見路中間站著一群人。
這些人驚慌失措,大聲的嚷嚷著什麼。
“前麵好像出事了!”
田光漢喊了一聲,把副駕上的羅銳驚醒。
蘇明遠拽著前麵的座椅,探頭看去:“這不是先前的那輛中巴車嗎?”
“好像是……”田光漢挑了挑眉。
這條國道上的車流非常少,前後根本就沒車。
隻有羅銳他們的寶馬車緩緩的靠近,在快要接近人群時,田光漢踩下了刹車。
羅銳坐了起來,見到幾個男人圍了上來。
“車窗降下一半,大家先彆下車,搞清楚怎麼回事再說。”
大家紛紛點頭。
其中帶著紅色鴨舌帽的男子走上前,靠在田光漢的車窗前,懇求道:“兄弟,我們遇到了搶劫,車裡有兩個人死了,還有一個女人被刺了兩刀,估計快撐不住了,能不能麻煩你們把人送到醫院?”
一聽這話,羅銳皺了皺眉,問道:“報警了嗎?”
“已經報過警了,救護車也叫了,但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趕來還需要時間,現在有一個重傷患者,已經快撐不住了。”
羅銳點點頭,田光漢立即把車開到路邊,四個人趕緊下車。
中巴車就停在路當中,幾十個乘客站在路邊,有的人在哭喊,有的人心有餘悸,嚇得臉色煞白。
羅銳看向男人,厲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把頭上的紅色鴨舌帽取下來,有些警惕的看向羅銳。
見他沒有回答,羅銳也不敢耽擱,帶著三個人,跑向客車。
剛一上車,他們就聞見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中巴車的司機倒在方向盤上,腦後勺上鮮血淋漓。
鮮血從他的腦袋上,順著耳朵,一串一串的往下淌。
羅銳趕緊把他扶起來,用手摸了摸的胸口,探了探他的鼻息。
司機已經斷氣了。
“組長,這個女人還有一口氣!”楚陽在車後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