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號,晚上六點。
秦省,西京市,機場。
霓虹的燈光在周圍蔓延,機場跑道的助航白燈,次第亮起。
五輛警車整齊劃一的停在一旁,車旁站著一排穿著製服的警察。
這些人中,有的麵容嚴肅,有的人刷著手機,有的人時不時的望向從西南方向而來的大型客機。
因為天氣太冷,天空下著蒙蒙小雪,他們的肩膀上都落著雪粒子。
一個提著公文包,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向身旁穿著大衣的中年男人,低聲問道:“支隊長,這到底來的什麼人?還用你親自帶隊來迎接?”
趙長根搓了搓手,說話時,嘴裡還吐出一口白氣:“海東省臨江市、沙河縣的刑警大隊長。”
“刑警大隊長?”
這人很意外,眼裡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嘴裡還重複了一遍。
他在心裡腹誹,一個刑警大隊長,能讓身為西金市的支隊長親自前來迎接?
一般的接待規格,都是同等級彆的歡迎,彆說刑警大隊長,排除省會城市,就算地級市的刑警支隊長,趙長根都可以不用親自前來。
畢竟,趙長根還兼任副局長的職務,主管一個省會的刑事案件。
見著他的眼裡的疑惑,趙長根笑了笑,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粒子,回答道:“小楊,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名字叫羅銳。”
“羅銳?”楊文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搖搖頭:“沒聽過。”
趙長根不以為意,且道:“前年,咱們白金市的那起連環殺人案,怎麼偵破的,你應該清楚吧?”
楊文身子矮了幾分,因為趙長根隻有一米六多一點,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了,遇到領導談話時,他習慣性的要埋低好幾個腦袋。
“支隊長,這我肯定知道,是因為一份匿名信,然後咱們把整個縣城的男性DNA篩查了一遍,找到凶手旁係親族的DNA,最後才鎖定的嫌疑人。”
“沒錯,這份匿名信就是羅銳寫的。”
楊文訝然:“是他?”
“沒錯,案子偵破後,我們向海東省省廳寫了一封感謝信,想要親自感謝這個匿名人士,可當時這個羅銳還是一個警校學生,所以他們那邊沒有告訴我們他的身份,不過後來,他從警了以後,他的名字就公開了,我們這才得知他的真實身份。”
楊文身為西京市刑警支隊下轄的刑警大隊長,腦子自然是靈活的,他抓住了趙長根話裡的重點。
“這個羅銳當時竟然還是警校學生?那他是怎麼鎖定凶手的?還有,這是前年的案子,過去兩年了,他一個警校學生,是怎麼這麼快就坐上了刑警大隊長的職務?”
這也不怪楊文驚訝,他自己的職務也不低,從警校畢業後,一步一個腳印,想要往上升是多麼艱難,他比誰都清楚。
除了運氣,除了能力,還需要……
他自然而然的就認為這個羅銳的身份不簡單。
但趙長根馬上打了他的臉:“我看你啊,儘想著那些歪門邪道的事兒,我實話告訴你吧,這個羅銳沒有背景,他父母是小餐館的小老板,上溯三輩人,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楊文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問道:“那他是怎麼升的這麼快?這在咱們警界,可是為數不多坐火箭起飛的。”
趙長根白了他一眼。“你說呢,咱們警察靠什麼升職?當然是破案,海東省的新聞你有關注過嗎?
不說多的,就是前幾年,廣興市的女星朱麗芝拐賣婦女賣yin案,就是羅銳還是學生的時候,幫助警方偵破的,後來臨江市的珠寶店搶劫殺人案,以及張軍和古誌良的涉H販獨案,沙河縣的K3O1火車殺人案,以及挑戰警方的聾啞人殺人案……”
趙長根掰著手指,如數家珍的說出這些案子,一旁的楊文已經驚訝的合不攏嘴了。
這些案子,他們內部都學習過,但並沒有出現偵辦警員得名字,不隻是他,先前刷手機的警員,都圍攏了過來。
趙長根說完後,總結道:“他這個刑警大隊長的職務是怎麼來的,現在你們清楚了吧?
說真的,要不是他的年齡太小,從警時間太短,資曆尚淺,估計現在已經是支隊長的級彆了。”
其實,趙長根還有一點沒說,因為羅銳的一份匿名信,幫他偵破了白金連環殺人案,這個案子也是從上個世紀,跨越千禧年的特大連環女乾殺案,所以他才在這兩年時間,被調到了西京市,擔任了支隊長和副局長的職務。
羅銳算是他的半個恩人。
周圍的民警悄聲的議論著“羅銳”的名字,大家都對他升起了濃烈的好奇心,有的人重新拿起手機,搜索海東省近兩年發生的特大刑事案件,這是警務內部的網絡,毫無疑問,羅銳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是最高的。
楊文也不例外,找出羅銳的照片看了一陣,他在心裡感歎一聲,問道:“支隊長,這個羅銳才22歲?”
趙長根讚歎道:“年輕有為。”
“那他來我們西京市做什麼?”
“抓捕一個嫌疑人。”趙長根簡單的回了一句,然後向前指道:“飛機來了。”
不多時,一架大型客機,降落在機場上,客梯搭好之後,乘客依次走下來。
等客人全下了之後,趙長根才看見一行人穿著行政夾克,提著公文包,緩慢地走下客梯。
趙長根趕緊上前,一眼就認出了帶頭的那
個年輕人。
“羅隊?”
“趙局,您好。”羅銳迎上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怎麼能勞煩您來迎接,我們自己打車去招待所就好。”
趙長根搖頭:“那怎麼行,你們來之前,你們朱總隊還專門和我通過電話,雖然山高路遠,但我們都是一個係統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趙局,您真是太客氣了。”羅銳讓開身,把身後的林晨、楚陽、蘇明遠等人簡單介紹了一下。
趙長根和他們一一握手,互相招呼了之後,一大群人坐車前往羅銳下榻的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西京市市局的對麵,一個小時車程。
趙長根下車之後,指著招待所旁邊的垃圾桶前。
“羅隊長,兩年前,一位小女孩的媽媽,在她遇害之後,這位母親就一直站在這裡,胸前掛著一張紙牌子,上麵寫著:請一定要抓到凶手,她在這裡站了好些年,如果不是你,白金市的連環殺人案的凶手,或許至今都未落網。”
趙長根雖然沒說“謝謝”兩個字,但他的眼裡飽含著這層意思。
兩年前,這個凶手落網時,羅銳看過當時的抓捕畫麵,而且白金市警方的新聞發布會,他也看過,他當然知道這位滿頭白發的母親。
此時,他在心裡歎息一聲,搖搖頭:“我隻是做了一些微末的小事。”
“那這樣的小事,你以後一定要多做點。”趙長根笑道。
一行人進了招待所,羅銳以為趙長根這幫人很快就會回去了。
但他沒想到,招待所裡已經安排好了飯菜。
兩張桌子,上麵都擺著銅爐火鍋,羊肉、牛肉、蔬菜和水果都擱置好了。
銅爐四周,冒著一陣熱氣騰騰的白煙,並彌漫著羊肉的香味。
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田光漢等人早就餓了,他夾了一筷子現切的羊肉片,在鍋底裡燙了幾秒,然後在碗裡刷了一層麻醬,一口就送進嘴裡。
他一邊吃,一邊讚歎:“楊波,你彆說,這秦省的羊肉,還真的是一絕。”
楊波也是吃的滿嘴冒油,他咽下一塊肉,咂咂嘴:“吃羊肉,肯定要看西北啊,咱們沙河縣的羊肉,就像吃乾柴一樣,硬不說,還有一股騷味。”
一旁的林晨瞥了一眼這兩人:“慢點吃,誰和你們搶似的,咱們來是辦案的,不是來大吃大喝的,一點風度都沒有,人家西京市的都在瞧著咱們?”
田光漢撇了撇嘴,把桌子上一盤的羊肉,全倒進熱湯翻滾的銅鍋裡。
“風度個屁,我告訴你,林晨,你是省廳出來的,每天都是坐辦公室的,咱們一線刑警,特彆是跨省抓捕嫌疑人,有時間的話,能吃就吃,能睡馬上就要睡,指不定後麵兩天,你想吃都沒時間吃。”
林晨白了他一眼,對方說的不無道理,她跟著羅銳這半個月,特彆是在執行專項行動時,確實累的不行,每天晚上倒頭就睡,而且執勤過程中,滿腦子都想著吃一塊炸雞,喝一口冰可樂。
方永輝和楚陽、蘇明遠吃的比較斯文,三個人端著油碟,慢條斯理的涮著羊肉,還時不時地還望向羅銳那一桌,以防對方叫自己。
“趙局,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羅銳端起茶杯,情商極高的拍著馬屁。
畢竟這是刑事小組頭一次跨省辦案,什麼個情況,對方到底配合不配合,還得摸一下底。
不過,趙長根能親自來迎接,已經很給麵子了,所以羅銳顯得更加尊重對方。
趙長根連忙端起茶杯:“本來是打算喝酒的,不過現在你們有案子在身,等抓到嫌疑人了,我在給你開慶功會,來,咱們碰一個。”
趙長根把杯子裡茶給乾了,笑臉盈盈的。
接著,羅銳再跟西京市其他幾個警員喝了幾杯,嘴裡全是茶葉沫子,隻覺得沒味兒。
一鍋羊肉吃的差不多了,趙長根這才道:“你們來時,朱總隊說,你們跨省追捕的這個嫌疑人,是一起特大連環殺人案?”
羅銳放下茶杯,點頭道:“沒錯,這個案子很像白金市的那起案子,犯罪嫌疑人也是在世紀末犯案,直到最近,我們這才挖出一條線索,鎖定他的身份。”
關於案子的細節,羅銳沒多說,也沒必要說,不是不信任,而是有關紀律問題,他來時,陸康明還專門叮囑過。
趙長根神色凝重:“這個犯罪嫌疑人,鎖定他的位置了嗎?”
羅銳搖頭:“我們調查過他的老家,他的父母全都去世了,他也是獨生子,我們查過他的行蹤,隻知道01年年末,他坐火車到了西金市。”
“你的意思是這個人一直在西京市?”
“我們暫且不知道這人會不會一直待在這裡,不過聽嫌疑人的親戚說,去年春節,他還打電話給自己的親戚,說他一直在西京市定居。所以這就需要趙局你們幫忙了。”
趙長根點頭:“這是理所應當的。”
聽見這話,羅銳向楚陽招手,後者趕緊放下筷子,提著電腦包走來。
“把嫌疑人的資料給趙局一份。”
楚陽點頭,拿出一份資料,雙手遞給趙長根。
趙長根從上衣兜裡摸出一副眼鏡,他戴上後,仔細的觀看了一陣。
“我明白了,這樣……你們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給你消息,這個人如果離開西京市的話,肯定會搭乘火車、飛機這些交通工具,我會派人去調查。????但是,如果他自己開車離開西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