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銳接著剛才的問題,說道:“我原本考慮城市街道的垃圾桶,會有流浪漢和拾荒者翻找,這兩大包東西,被紮的嚴嚴實實,肯定會引起拾荒者的注意。
要知道,每個垃圾桶,一天時間下來,平均會被翻找五到十次,主要是拾荒者撿拾塑料瓶,拿去賣錢。所以我先前猜測,凶手拋屍的地方可能是在某個小區的生活垃圾桶。不過現在看來,我有了另外一個猜測……”
康柏林眨了眨眼,立即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垃圾被回收的時間拋的屍?如此一來,就能錯過屍塊被發現的風險?”
“沒錯,如果想要屍塊不被發現,那就是淩晨幾點過後,街上沒人的時候拋屍,就能確保這兩包屍塊被直接運到垃圾處理中心,運氣好的話,直接掩埋和焚燒,屍體就會被處理的乾乾淨淨。
但凶手沒想到的是,這些垃圾還會被分揀,被回收。”
陸康明點頭:“這個推測不錯。”
康柏林也頷首道:“那我們就往這個方向去查?”
兩個人雖然口頭上讚同,但眼睛一直望著羅銳,很明顯,這是要他來推導整個案件的調查。
羅銳看出他們的想法,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這樣吧,咱們得首先確定這兩包屍塊是從哪裡被運來的,然後查找拋屍地的監控,特彆是淩晨出現的可疑人員,一定要留意。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尋找被害人剩餘的身體部位……”
“行!”康柏林答應一聲:“我去聯係圖偵隊,找人去看監控。”
說完,康柏林轉身就走,羅銳急忙伸出手,嘴裡“欸”了一聲,但對方像是沒聽見一般。
……
……
半個小時後,城郊的荒地,化工廠的兩個巨型煙囪,正往湛藍的天空冒出滾滾白煙。
一排南歸的大雁,從南邊飛過來,遠遠地避開了化工廠的上空。
上百名民警,站在巨大的垃圾山前,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田光漢整個表情都垮掉了,挨著羅銳的跟前,問道:“組長,我……我想請個假,昨兒晚上的接風宴,我肚子吃壞了……”
“不準!”
林晨從一旁探出頭來,苦著臉哀求:“組長,我今天生理期……我也想請個假。”
羅銳瞥了她一眼:“我有這麼好騙嗎?你昨天晚上還跟著田主任喝了不少了酒呢,我聽說她還是你同校畢業的師姐,是吧?”
林晨忙點頭:“對,對!田主任是我師姐,組長,要不我去和她套套近乎?您也知道,資深的法醫都很難搞,沒有正確的屍解依據,她們不會給我們線索的,要不,我去催催她?”
“你能搞定她?”
“當然能啊,不是發現手掌了嗎?有手掌就有指紋,雖然我聽說屍塊腐爛的嚴重,但是有人皮手套,法醫都是直接戴上人皮手套,獲取被害者指紋,萬一指紋能對上咱們係統的數據庫,那被害人的身份不就出來了嗎?”
羅銳眨了眨眼:“你也學過法醫?”
“我讀研究生的時候,聽過幾堂課。”
“那行,你去吧。”
林晨高興的跳起腳來,把手裡的乳膠手套和口罩一並扔給田光漢,眼裡儘是得意的神色。
田光漢撇了撇嘴,叫苦道:“組長,小林一個人恐怕不行,要不我和她一道?”
“廢什麼話,難道你還想給田主任使用美人計?”
“我雖然禿了,但長相還算不錯的,如果您有需要,我肯定挺身而出!”
羅銳歎了一口氣,回望著身後站著的民警們,給他們打著雞血:“大家辛苦一下,不找到剩餘的屍塊,被害者的身份就沒法查清楚。”
但這話並沒有引起眾人的情緒,開玩笑,眼前著垃圾山堆的比幾層樓還高,人還沒靠近,都已經被熏得想要嘔吐了。
防護設備就一個口罩,這誰頂得住啊。
羅銳沒辦法,隻好身先士卒,他穿著水鞋,戴好口罩,一馬當先的爬了上去。
緊接著,市局的兩隻尋屍犬也被拽了上去。
訓導員一臉的沮喪,很是心疼,垃圾山的氣味太大了,尋屍犬一上去,兩眼一抹黑,根本分辨不出屍體獨有的氣味來。
“副支隊,咱們市局就這兩隻寶貝疙瘩了,您瞧瞧,它們根本聞不出味兒來,要不,還是人工找吧?”
聽見這話,田光漢不乾了:“人工找?那要找到什麼時候?我說你這兩隻警犬也不咋的啊,還比不上沙河縣的警犬厲害。”
“是,是,你說的對。”訓導員懶得和他一般見識,隻是眼巴巴的望著羅銳。
羅銳看了一下兩隻狗,狗眼清澈愚蠢,他無奈的擺擺手:“你拽著它們在往裡麵走一走,如果實在嗅不出來,那就先把它們帶回去。”
“行!”訓導員也不好再堅持,隻好牽著狗繩,往裡麵走去。
田光漢手裡攥著一根鐵棍,一邊在垃圾山翻找,一邊靠近楊波和方永輝。
“嘿,我說你倆……”
楊波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滿的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我這一張嘴,臭味全到嘴裡來了。”
田光漢嘿嘿一笑:“我就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市裡哪裡有比較好的洗浴中心。”
方永輝從垃圾堆裡拽出一個白色垃圾袋,翻開一看,嘴裡“嘔”了一聲。
“我靠,誰特麼有病啊,把一隻死貓裝進垃圾袋裡。”
楊波也看了一眼:“估計是哪個變態乾的,你看著貓腦袋都折了,而且還有焚燒的痕跡,好像是人為的。”
“靠!”方永輝罵了一聲,然後看向田光漢:“找洗浴中心乾什麼?你墮落了?”
“雞毛,翻完垃圾山,還不去徹底洗一洗,身上這臭味,三天都散不去。”
楊波無不讚同:“這倒是,泡在溫暖的水池裡,想一想就舒服,老田,你要去的話,叫我一聲。”
方永輝也趕忙點頭:“也算我一個。”
田光漢站起身,看向楚陽和蘇明遠:“你倆去不去?”
楚陽搖頭:“我自己洗就行。”
蘇明遠:“我去健身房洗,昨天來的時候,我在市局對麵的健身房辦了卡,我不想浪費這錢。”
“切!”田光嗤笑一聲:“
我看你得把人熏死。”
幾個人說說笑笑,但幾個小時下來,沒人再說話了,翻垃圾山,不僅是一個苦活,還是累活。
剛開始,大家都覺得臭不可聞,不好下手,迫於無奈乾了一陣之後,臭味是聞不到了,自己都已經被醃入味了,隻覺得腰酸背痛,雙腿打顫。
好些人都把口罩摘下來,好讓自己呼吸順暢一些。
想要找到被害者的其他部位,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從上午一直到晚上,羅銳等人輪換了好幾茬,也沒有絲毫收獲。
垃圾山最多的都是垃圾袋,見一個就得拆一個,從抱著希望,一直到滿臉的沮喪。
晚上七點,天已經全黑了,民警們體力耗儘,已經累得不成樣子了。
沒有辦法,羅銳隻好暫時收工,希望田法醫、或者康柏林能有所收獲。
……
……
臨江市,金富豪洗浴中心。
熱氣騰騰的浴池裡,以羅銳為首,刑事小組的成員靠在水池邊上,一臉的愜意和舒爽。
田光漢脖子上纏著毛巾,微微眯著眼,極其享受的嘖嘖兩聲:“楚陽,蘇明遠,你倆就是口是心非,你們不是不來嗎?”
楚陽嘿嘿一樂:“組長請客,我怎麼會不來。”
蘇明遠從水池裡冒出頭,抹了抹臉上的水漬:“我剛偷摸瞅了兩眼,這家洗浴中心好像不太正規。”
田光漢嗤笑一聲:“得了吧,我們是來洗澡的,彆的事兒不歸我們管,組長,您說是吧?”
羅銳把鋪在臉上的熱毛巾扯下來,搭在肩膀上,微微眯著眼:“老田,咱們今天搜索的進度才七分之一,我估計還要六天才能把垃圾山全部翻完,咱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兒……”
田光漢讚同道:“您說的沒錯!媽的,我們是主力,乾這個太虧了。”
“沒錯,所以從明天開始,你就帶著轄區的民警和安防人員繼續翻垃圾,我帶其他人回市局,看能不能從另一個角度去尋找線索。”
“啊?”田光漢吃了一驚,趕緊站起身:“不是,組長,怎麼是我?”
“這是組織給你的任務,要是彆的人我不太放心,我已經在這家洗浴中心辦了卡,夠你洗一年了。”
田光漢叫苦不迭,其他人紛紛偷笑起來,頓時覺得渾身舒暢無比。
楊波懶洋洋的感歎一句:“我覺得老田能行,他運氣一向好,肯定能找到屍塊!”
方永輝也點頭:“老田的閱曆是我們之中最深的,而且從警也比我們早,老前輩是比我們菜鳥要敏銳很多。”
一聽這話,田光漢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用力丟向方永輝:“去你的,你倆的人事都在臨江市局,我是借調的,我苦啊我……”
方永輝哈哈一笑:“老田,你放心,組長的為人,你難道還不了解,組長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聞言,田光漢看了看羅銳,隻見後者慢悠悠的道:“魏局昨天打電話給我說,老田工作認真,二等功也拿了,在海江分局工作這些年,也算是儘心儘力,海江分局還缺一個中隊長,這個名額已經往上報了。”
田光漢心裡一滯,隨即問道:“組長,您沒騙我?”
“我騙你乾啥,除了你,楚陽和方永輝的警銜都提了一級,你的資曆是最老的,當然先把職務給你。”
“我靠!”田光漢從水池裡蹦起來:“我混了這麼多年,終於光宗耀祖了,謝謝組長,謝謝魏局,謝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儘心儘力!”
話剛說完,羅銳放在水池邊上的手機就響了。
他扯掉臉上的毛巾,翻過身,拿起手機一看,電話是林晨打來的。
接聽電話後,羅銳心中一凜,他有些不忍的看向田光漢。
“老田,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咱們發現的兩袋屍塊,是來自不同兩具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