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爛尾樓的水泥房內。
時值下午兩點,五名歹徒屏息凝神,緊盯著麻子手裡拿著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手機裡傳出悅耳的語音鈴聲。
站在一邊的彭強,嘀咕了一聲:“我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話還沒說完,鈴聲一斷,電話頓時接通。
麻子趕緊做出噤聲的手勢。
跪在地上的葉眉趕緊開口:“晚秋,我是葉眉啊,晚上八點,咱們在常去的星巴克見一個麵,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並沒有吱聲。
一秒,兩秒過去……
葉眉的後背上全是冷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機屏幕。
正待彭強覺得事情蹊蹺,想要奪走手機、掛掉電話時。
手機那頭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有什麼事兒?晚上八點沒空,九點怎麼樣?”
聽見這話,葉眉吐出一口氣,咽下一口唾沫,看了一眼麻子,見對方頷首,她開口道:“就上次你找我公司的藝人代言的事兒,咱們得麵對麵聊一聊。”
“好,那就定在晚上九點。”
“OK。”
說完,麻子立即把手機掛了。
葉眉長出一口氣,正待說些什麼,卻被彭強一把提起來。
“我怎麼感覺你在騙我們?”
“大哥,你剛聽見了,我已經約了對方,就在今天晚上九點,地方在市區的星巴克,我沒騙你們啊。”葉眉臉色惶恐,但語氣卻很堅定。
彭強緊盯著她的眼睛,想要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謊,但最終沒看出來。
“麻哥,咱們不能乾這一票,我覺得這女的在耍我們。”
麻子也有些拿不準:“你怎麼看出來的?”
彭強道:“就一點,這女的手機裡根本就沒存對方的手機號碼,要是生意上的夥伴、或者是朋友的電話,她手機裡怎麼沒存對方的姓名?”
一聽這個,麻子漿糊的腦袋一下明悟,他死死的盯著葉眉,惡狠狠地問道:“你他媽的剛給誰打電話了?”
葉眉嚇的臉色發白:“我真沒騙你們,剛你們也聽見了,就那個女的,叫莫晚秋,家裡特彆有錢,真的,你們信我,肯定能弄來很多錢,你們拿著這些錢,夠去國外瀟灑一輩子了。”
“你真沒騙我們?”麻子從一個同夥的腰上抽出一把刀子。
葉眉看見這一幕,嚇得一哆嗦:“大哥,我真沒騙人,我要是騙你們,隨你們怎麼處置!”
麻子漫不經心的耍著刀,而後,出其不意的頂住了她的喉嚨,他雙眼狠毒,露出一口黃牙:“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撒謊?”
冷冽、鋒利的刀刃抵住葉眉的喉嚨,麻子稍微用了力,她脖頸的上的皮膚已經見了血。
葉眉動也不敢動,全身都在發抖,她沙啞著嗓子道:“我真沒騙你們。”
見她楚楚可憐,眼神決絕,不像是撒謊,麻子把刀放了下來。
彭強立即喊道:“麻哥,不能信她,這事兒透著蹊蹺,要是對方是警察,咱們都得死。”
麻子猶豫著,臉上陰晴不定,他沉吟了許久,開口道:“萬一是真的呢?強子,十個億啊,當年我的偶像子強,也是成功拿到這個錢,瀟灑了好一陣子,就算他事後被抓了,但人的名,樹的影,道上的兄弟夥,誰不佩服他?”
說著,麻子指著老孟:“兄弟夥窮怕了,老孟家裡有生病的老母要養,女兒出國上學也要錢;還有你強子,你不是想做大做強,想做首屈一指的悍匪嗎?換裝備也要錢啊!
還有,小個子的老婆跟彆人跑了,也是因為這小子太窮了,他老婆嫌他沒出息……”
聽見這話,小個子翻了一個白眼:“不是啊,麻哥,我老婆不是被你拐走了嗎?”
“咳咳,我要是沒錢,她還不是照樣跑?媽的,我告訴你啊,你彆和我置氣,我想把你老婆還給你,但她不願意啊,甩又甩不脫……誒,他媽的,你小子彆打我岔……
就說眼前,咱們綁了兩個人,特彆是市局支隊長的老婆,事情鬨這麼大,現在外麵的警察已經在滿城搜捕,發現我們是遲早的事情。
咱們五個兄弟,兜裡加起來的錢比臉還乾淨,咱們跑路也得要錢哪,這錢從哪裡來?
就算之後被抓了,是不是要留點錢給家裡的孤兒寡母,大家身上都背著案子,不說槍斃,坐幾十年牢那都算輕的,咱們家裡人以後怎麼活?”
他這一番話說的大家都有些動容,但隻有彭強鐵青著臉,搖頭道:“麻哥,你說的是事實,但我還是不同意去冒這個險,實在不行,咱們學何天祥那樣,換一個地方去乾上一票,現在廣興市裡真不能待了!”
麻子眨了眨眼,盯了他好一會兒,見他還是不鬆開,於是開口道:“既然你不同意,那老規矩,咱們舉手表決,同意乾這一票的舉手!”
說完,麻子當即舉起手,小個子想都沒想就把手舉了起來,畢竟老婆都讓帶頭大哥給降服了,證明人家還是有實力的。
老孟和其他一個同夥對視了片刻,兩人也都舉起了手。
一如當初、決定綁架市局支隊長老婆那樣,四比一,沒有舉手的彭強沒得選,但這一次,他想退出。
自從他加入這個團夥,發現這幫人都特麼是孬貨,一個比一個傻逼,他想著自己多少讀過幾年書,能彌補團隊的缺點,充當個智囊,要是換做古代的話,起碼也是軍師這樣的人物。
但他沒想到這幫人膽子越來越大,沒有古代的環境,還想充當梁山好漢。
麻子四個人的手還沒放下來,以麻子為首,大家緊盯著彭強:“強子,你怎麼說?”
“我……”
彭強剛想說退出,但瞧見麻子眼神閃過一絲殺氣,另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刀柄,身體還微微的轉向了自己。
“我也同意!”彭強連忙舉起手來。
麻子把手一放,嘿嘿笑了兩聲,一下子攬住他的肩膀:“這就對嘛,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放心,乾完這一票,麻哥絕對不會虧待你。”
彭強訕笑兩聲:“隻要我們不被警方抓到就行,既然咱們已經決定了,那接下來就好好商量一番。
第一,這個地方不能待了,咱們要重新換個地兒。
第二,向對方索要贖金時,不能全部轉到海外賬戶,咱們得拿到一筆現金,逃跑的時候需要錢打點。
第三,要規劃好路線,特彆是逃跑路線,這就需要車,咱們得弄兩台好車。事成之後,咱們馬上去海西省,畢竟這些警察跨省抓捕,需要走程序,隻要咱們行動夠快,他們肯定抓不住我們。”
“有道理。”麻子止不住點頭:“不愧是讀過書的,想的就是比我們多。”
彭強看了一眼葉眉,見這個女人不敢看自己,他微微眯起眼,而後向麻子耳語:“另外一件事就是,我建議事成之後,咱們要牽製警方的行動。”
麻子顯然跟不上他的思路,皺眉道:“怎麼牽製?”
彭強拉著他,走到裡屋。此時,屋子的角落裡蹲著市局支隊長的老婆。
“麻哥,這個女人,你怎麼打算的?”
麻子道:“還能怎麼打算?咱們拿到錢後,隻能放了唄,我們還真敢殺她不成?這女人要是死在我們手上,這幫警察不跟我們拚命才怪呢。”
人倒是不傻,彭強心裡腹誹。
“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放人也要掌握技巧,等咱們拿贖金時,用這個女人來乾擾警方的追蹤,譬如說,我們綁了那個叫莫晚秋的女人,約定交易贖金時,就把支隊長的這個老婆,引誘警方來追蹤,在最關鍵的時刻放了她,然後咱們借此逃出去。”
“怎麼個關鍵法?”
“很簡單,比如咱們打報警電話,給警方提供線索,說在某時某地,看見了這個女人,她是支隊長老婆,肯定能吸引住大部分警力,然後我們拿贖金時卻在另一頭,壓力相對輕一點。”
聞言,麻子舉起大拇指:“你的意思是聲東擊西?”
“沒錯。”
“還是你有頭腦,強子,咱們兄弟好好乾,做大做強!”
彭強眼睛微微眯起:“做大做強!”
……
……
廣興市,海邊彆墅。
莫晚秋坐在院子裡的遮陽傘下麵,臉上戴著墨鏡,手裡握著一罐可樂,一邊喝著,一邊看著海邊的落日,好不愜意。
何春華從彆墅裡走出來,她手裡端著一盆精致的果盤,擱在桌麵上,然後坐在女兒的身邊。
“吃點?”
“不吃。”
“可樂有什麼好喝的,不健康,吃點水果,媽親手給你削的,乖,聽話。”
莫晚秋撇了她一眼:“媽,你有事?”
何春華笑了笑:“我有啥事。”
“那你何故發笑?你每次一笑,準沒好事。”
“呸,瞧你這烏鴉嘴,這麼大的人了,話都不會說。”何春華佯裝生氣,而後正了正臉色,扭捏著開口道:“那個……我和你羅叔和馮姨商量過了,想著你也畢業了,你和羅銳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了?”
莫晚秋撇撇嘴:“辦不了。”
何春華眉頭一皺:“羅銳變心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工作忙。”
“你忙個屁啊,你有羅銳忙?彆跟我犯渾,你倆早點把婚結了,我們兩家人也算安定了。”
莫晚秋斜眼瞧她:“哎喲,當初可是你說的,羅銳是一個小流氓,不讓他靠近我,這話你忘了?”
何春華剜了她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誰知道這個羅銳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告訴你,你冤我、我不說啥,但這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你最好彆在羅銳麵前提。”
“我知道。”莫晚秋揮了揮手:“您沒事兒把我老爸看緊點,彆讓他整天在那些女人麵前晃悠。”
“你爸什麼人我清楚,我早就把他盯死了……”何春華歎了一口氣:“誒,這男人有錢有權了啊,誰能擋得住他的欲望?行了,我和你說這個乾嘛,你晚上想吃啥,我叫阿姨給你做。”
“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你們自己吃吧。”
何春華站起身,問道:“乾啥去?”
莫晚秋摘下墨鏡,聳了聳肩:“就那個葉眉,上次老爸他們想找一些明星,做一場商演,剛這姓葉的電話打到我這兒來,說晚上聊聊。”
“打給你好,少讓你爸跟這些女的接觸。”
“行,那我走啦。”莫晚秋站起身,往車棚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