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入土為安(2 / 2)

長平長平 楚秦一鶴 5284 字 7個月前

張祿道:“汝與信陵君甚矣!必也其為信陵君折心耶?”

鄭安平道:“是時未及細思,但隨口而出,求得延一時耳!”

張祿道:“管邑之狩,非比尋常,信陵君必有其道,汝其觀之而已。”

鄭安平道:“當語與粟兄等否?”

張祿想了想,道:“事涉侯兄,暫不告之可也。”

鄭安平道:“喏!”

得了張祿指點,鄭安平好像安了心。他簡單地告知了今明兩天的安排:給麻三送葬。張祿道:“前之農具皆失,春耕但何為?”

鄭安平道:“時近年終,吾,上士也,其薪寧無直二三農具耶。”到堂上換上齊衰,兵器、皮甲都留在家中,去了冠,把頭發用一根白布帶挽住。就這樣出發了。沿途的人遇到了,不管認不認識,都在道旁致禮,鄭安平也一一回禮。

出裡門時,裡長突然叫住他,道:“巫師將往,公子其待之!”

鄭安平問道:“長者何知?”

裡長道:“適來駕車,故知之。”

鄭安平於是和裡長一起等在裡口。裡長口中嘮叨不停,儘是討好的話,鄭安平隨口應著,不失禮節。

不多久,巫師趕著牛車出來,見裡長和鄭安平等在裡口,大喜道:“公子在此!彼等竟不值……可知公子在此,豈有虛哉!”

車後跟著的人也都一身巫師裝束,都過來見禮,道:“謹賀公子晉爵!”

鄭安平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也不答言,隻回了禮。裡長道:“公子見為管令,旦夕可見信陵君。不可稍怠。”

那些巫師都答道:“謹奉教!”

鄭安平見車上大筐小包的,不少東西,自己不懂,也不便問,隻從巫師手中接過牛韁繩牽了,與裡長道過謝,就請諸巫師上車,自己牽牛走在前麵。眾巫師不肯,鄭安平道:“路途遙遠,巫師行走不便,且勉乘車,得其速也。”

牛由鄭安平牽著,自然走得快得多。一個多時辰後到了驛舍。眾巫師下了車,各自依律行法,招魂納魄,請神弄鬼,擺器祭奠。鄭安平等一律不懂,隻在旁護著。但有吩咐,一一照行。

忙亂到黃昏,事情才結束。四名武卒在四名巫師的加持下,行了禮,告祭了祖先,許了願,致了哀。然後出來炊粥。八個人吃了。給四名巫師開了個院子,讓他們住了。這四人仍睡在後堂。

才睡到雞鳴,巫師們便起。又是一通行法,鄭安平等如法祭拜。天還未亮,便有一乘帳幔車駕到,吹鼓等人約有十餘。鄭安平等以大鼎炊了濃粥相待。粥畢,經過一番行法,在巫師的指揮下,棺蓋被合上。有精壯者係上麻繩,插上大杠,四名武卒配合四名大漢,一起將棺材抬起,送到門外守候的幔車上。一應隨葬品都被收起,放在裡長的車上。於是眾人迎著晨曦,向東而行,沿途吹鼓嗚咽,動人心腸,鄭安平等擾動心思,發出一陣陣悲聲。路過東鴻裡時,裡長已經領著一些鄉裡在道邊迎送。裡長還以送葬為由,讓自己的大兒子跟隨,其實是到時候把車拉回來。

車隊到了津口,兩條船已經在那時等候。鄭安平等再把棺材抬上船,再把隨葬品也抬進艙中,便坐在棺旁。巫師等與吹鼓上了另一條船。船啟航後,拉車的人把車拉回去。吹鼓停止奏樂,兩條船往邙山搖來。

一直到午後,船到邙山,吹鼓再起,兩船靠岸。八人抬著棺材上了山,直到挖好的墓穴旁。幸得天乾無雨,墓穴還算完整。停了棺,把隨葬器都取了來。巫師再作法,取出一塊巨大的黑布,鋪在墓底,隨葬器一一安於穴中,既有按其下士品級所應有的鼎簋等禮器,也有一般人使用的日常用品碗盞罐鬲等物。巫師竟然很貼心地仿了弓箭戈矛,隨葬於棺旁。最後巫師行法,吹鼓奏樂,眾人一齊動手,往墓中填土。等封土事畢,天色已黑。

巫師領著眾人下了山,轉過山腳,河邊竟然一派皆是逆旅。巫師道:“吾早已安置了一家,眾人請入。”

這裡的逆旅看來主要接待安葬遺體的群體,一應祓禳之物皆備。眾人於門前淨手、邁火、燃竹,保人領入一間院中,就於廊下設宴,每人一鼎一簋,其餘菜蔬果品,也裝了一案。鄭安平四人給其他人道了乏,其他人向四人致了哀,各自上手,隻吃得風卷殘雲,肴核儘淨。撤去幾案,各回房中歇息。船夫惦記船,自回到船上睡覺。

折騰了一整天,四名驛卒都精疲力儘,但卻興奮得睡不著,他們議論著麻三的一生,無兒無女,亦為家族所不容,甚至連個女人也沒有,童男子身就走了。鄭安平雖然知道麻三絕非童男子身,卻毫無興致提起,反倒嗯啊地應和著,為麻三不值。眼前閃動的,都是麻三從小奴身上爬起來時的樣子,還有尷尬的笑聲,道:“一碗粟米……說好的。”

一股悲涼不可抑製地從心頭升起,鄭安平竟然失聲哭了出來,把眾人嚇了一跳。大家以為鄭安平是在為麻三發悲聲,都過來安慰,不過說著說著,四個人竟然都哭了……

第二天早起,眾人吃過早飯,上了船,直往大梁而來。這次沒有棺材、隨葬器物,四名巫師便和四名驛卒同舟。鄰裡的巫師討好地對鄭安平道:“公子所賜,儘以告罄,所有細目,待與裡長核對後,總報公子。”

鄭安平道:“臨近年終,略有冰炭之資,設有不足,自當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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